第18章 天時怼兮威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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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愛一個男人而甘願屈居掖庭永巷,是否也能因為愛一個男人而放棄思想,放棄抱負呢?” 我沉默,久久不語,眼淚卻止不住的滴落。

     知我者,懂我者,莫過于他! “若想保全陰家,唯二法。

    其一,你深居簡出,斂藏心性,從此不過問朝政之事,隻在掖庭教子……” 我身子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顫,這樣的生活和坐牢實在沒什麼區别,隻怕以我的心性,過不了兩年,不瘋也亡。

     “……其二,陰氏一族退出朝廷,族中親系不受官祿爵封。

    ”他抱着我的雙肩,語重心長,“你若強,則我必弱,此消彼長,乃唯一的折中之法。

    ” 眼淚嘩嘩的流,我抽咽,雙肩發顫。

     陰識說的句句在理,我若留在劉秀身邊光芒太過耀眼,必然遭到朝廷上其他政黨的排斥和打擊,以一個後宮女子而言,并不能左右什麼,大臣們甚至劉秀顧忌的無非是我背後的陰氏外戚。

     劉秀寵我,愛我,若是真的隻是單單為了我,那麼必然不會像對待郭聖通那樣,頗為有心的想要借用郭氏的外戚勢力。

    劉秀會放陰識離開,必然也是顧慮到了這一層,他放了陰識,更是在向我表明他對我的心意。

     陰麗華隻是陰麗華,陰麗華不能是陰氏外戚…… 這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 我和陰家,雖無真正的骨血相連,可這份感情,這份依戀,卻比骨肉血脈更親,更深啊! “君陵已成年,我讓他留下陪你,你有什麼困惑大可向他詢問。

    隻是有一點,你得牢記,别讓他的官職做得過大,無論将來陛下如何恩寵,也不能忘形大意1君陵乃是陰興及冠後取的字。

     我再次點頭,這一次卻是把眼淚吞咽下肚,強行止住了哭泣。

     他見我露出堅毅之色,不禁笑道:“好!這才像我陰識的妹妹1 笑容裡,那般妖豔的眼波竟泛着一層微光。

     他終于松手,慢慢後退,最終,一個扭身,毅然遠去。

     *** 陰識走後的第二天,陰興進宮。

     “大哥有份東西留給你。

    ”一隻錦袋擱在書案上,修長的手指摁住錦袋,緩緩将它推到我的面前。

     陰興一臉沉靜。

     狐疑的解開錦袋,取出那塊玉佩時,指尖的冰冷迅速傳遞到周身,我渾身發抖。

     一指長、半指寬,白璧無瑕的玉面上雕琢出一隻肋生雙翅的辟邪,獸須齒爪無不栩栩如生,我将玉佩翻了個面,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篆體“陰”字。

     深吸口氣,我從身上解下當初陰興給我的那塊銀制吊牌,一并擱在一起。

     他收走那塊銀吊牌,起身,語氣冷峻:“以後,陰氏一族的命脈全權由你來掌控1 我手指顫栗,指腹摩挲着那凹凸起伏的紋路,最終将玉佩緊緊握于手中。

     陰興沉默的退至殿外,臨出門前,忽然頓住,手扶着門框回首喊了聲:“姐……” 我猛一哆嗦,他有多久沒喊過我一聲“姐”了? “大哥臨走交代,有份禮物要送你……過些時日便能置辦妥當。

    ”不知為何,總覺得陰興講話的語氣怪怪的,帶着一股詭異。

     “什……什麼禮物?”我茫然懵懂。

     “大哥說,給你的修行上最後一課,讓你真正了解它的實力1手指遙指我手中的玉佩,那張俊逸的年輕面龐上,忽爾眯起眼,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詭黠的笑容。

     *** 二月廿十,建武帝劉秀前往魏郡,陰貴人随行。

     抵達魏郡後沒多久,漁陽傳出燕王彭寵夫婦二人被三名奴仆刺殺身亡,漁陽亂作一團,尚書韓立等人倉促間擁立彭寵之子彭午繼任燕王。

    混亂中國師韓利叛變,斬殺彭午,帶着彭午的首級向漢朝征虜将軍祭遵請降。

     祭遵進駐漁陽,将彭寵全族,盡數誅殺! 沒想到糾結了許多年的漁陽彭寵叛亂,竟因此而消弭瓦解。

     兩隻染血的錦袋擱在木漆的盤上進獻至劉秀面前,我坐在他的身側,鼻端聞到那股濃重的血腥味,胃裡一陣翻湧。

     三名刺殺彭寵的彭家奴仆呈品字型靜跪在階下,三人雖垂首緘默,卻并不見慌張。

     “爾等叫什麼名字?” 其餘二人未見回答,隻領頭的那位低低的答道:“子密。

    ” 子密――名字保密! 一聽就是個随口捏造的假名。

     我一面用袖掩鼻,一面瞧瞧打量起這三人來――皆是身材魁梧健碩之輩,虎背猿臂,想來能在漁陽刺殺彭寵後秘密全身而退,必然有其過人的心智。

     劉秀的手放在案上,白淨修長的手指慢慢解開錦袋口緊系的繩索。

    袋子散開,露出一顆發髻淩亂,血肉模糊的圓滾腦袋,彭寵怒目而張,驚恐震駭之色猶然停留在僵硬的臉上。

     我捂着唇,胸中氣血翻騰,那顆腦袋在眼前一陣兒搖晃,目眩頭暈。

    我強壓下呻吟和不适,把頭撇開,目光轉向别處。

     階下三人中忽然有人迅速擡起頭來,微側着臉向我的方向張望了一眼。

     我愣住,半天也沒反應得過來。

     “如此,封子密為――不義侯!餘下二人賞金二百,食邑百石,下去領差吧。

    ” 不義侯!劉秀的封賞真是明褒暗諷,雖說這三人殺彭寵有功,然而賣主求榮,是為不義。

    想來劉秀對這三人的行徑不齒到了極點。

    奈何,他是帝王,自得賞罰分明,不能純粹以個人喜惡來決定好壞。

     三人謝恩起身,趁他們站起時,我緊緊盯住站于左下角的那人,果然他擡起頭,舉手投足間無一不讓我感到眼熟。

    雖然蓄了滿面絡腮,刻意遮住大半張臉孔,然而我卻分明瞧見了他眼中透出的淡淡笑容。

     那是――尉遲峻! “大哥臨走交代,有份禮物要送你……過些時日便能置辦妥當……” “大哥說,給你的修行上最後一課,讓你真正了解它的實力……” 真正的實力…… 手下意識的去摸垂挂在腰間的玉佩,旁人看來,這大約隻是貴人身上的一件普通飾物,卻不知它掌握了何等樣的生殺大權! 身側有道灼熱的目光粘住我,我收回遊離的心神,轉向劉秀。

     “你看來臉色不大好,不舒服?” 眼角餘光瞥及彭寵夫婦的頭顱,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再度刺激我的大腦,胃裡的惡心感再也壓制不住的翻湧上來。

    我捂住嘴,“嘔……”的一聲幹嘔,隻覺得心肝兒俱顫,急忙從席上跳了起來,慌亂的下堂奔向内苑。

     劉秀随即丢下堂上衆臣,跟在我身後追了上來。

     我扶着牆,躲在牆角,幹嘔不斷,胃裡翻江倒海,直到我把昨夜吃的晚飯都吐得一幹二淨,仍是不停的嘔着酸水,不能自己。

     “麗華……” 我用力拍打着胸口,做長長的深呼吸,身子不停的打着冷顫。

    回首見劉秀站在牆根兒,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一臉的寵溺與憐惜之情。

     “笑……笑什麼笑1我惱了,無名火起,“我吐得腿都軟了,你怎麼也不扶我一把,隻知道站在那笑個不停。

    看我這麼狼狽,你覺得很好笑嗎?” “麗華礙…”他長長的噓歎,伸臂過來從身後抱住我,雙掌有意無意的覆在我的小腹,掌心滾燙,像把火似的灼燒着我。

     我忽然也有點兒醒悟了,臉上噌的一下燒了起來,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麗華礙…”他又是一聲長歎,然後扭頭吩咐,聲音不高,卻聽得出來,帶着一種顫栗的喜悅,“去傳太醫速來見朕1 “諾1随行的侍衛應了聲,急匆匆的走了。

     我一陣兒的戰栗,是興奮,抑或是喜悅。

     他仍是不松手的抱着我,我把手心貼在他的手背上,羞顔輕聲:“我希望……是個女兒……” “嗯。

    ”他輕輕哼着,喉嚨裡帶着一種笑顫的音兒,“陽兒會很歡喜。

    ” “那你呢?”我仰起頭,後腦勺靠上他胸口,不依不饒的問。

     他笑了,笑容如天空般明亮無暇,如春風般撩人心弦:“我比他更歡喜……” 平亂 彭寵父子相繼身亡後,劉秀當即派郭?城巴?漁陽接手太守之職。

    同時劉秀又讓自己的舅舅、光祿大夫樊宏,持節北上迎上谷郡太守耿況至雒陽,劉秀賞賜下宅院房産,封耿況為牟平侯,讓耿況留住京都。

     彼時,大司馬吳漢率建威大将軍耿?m、忠漢将軍王常,攻打富平、獲索兩地亂民,在平原縣拉開大戰,一路追擊到勃海縣,收降四萬餘人。

     就在樊宏接耿況去雒陽定居的同時,劉秀下诏,命耿?m帶兵攻打齊王張步――解決掉彭寵之後,劉秀開始定下下一輪的平亂目标,而主戰挂帥者正式選定為――耿?m! 我懷了這第二胎,胎相卻與懷劉陽時大相徑庭,一直孕吐不說,還特别挑嘴,吃什麼東西都覺得沒味口。

    懷劉陽的時候我體重急遽飙升,可這一胎非但沒胖,體重還不斷的在往下掉。

     劉秀心疼,有心想結束手頭的政務,帶我回雒陽養胎,可沒想到這當口原來素來忠心,恭謹謙遜的平狄将軍龐蔭,竟然叛變,自稱東平王,駐屯桃鄉。

     劉秀向來待龐蔭信任有加,曾對左右言稱,龐蔭可托六尺之孤,寄百裡之地。

    龐蔭的叛變令素來穩重溫柔的劉秀勃然大怒,決意親征。

     我原不懂他為什麼這麼生氣,事後他說了一句話,卻險些讓我落淚。

     “予他百裡之地,朕尚有追讨重歸的一日;托六尺之孤,若是當真把我的子女托付給那老賊,到如今朕如何挽回?信錯人,乃朕之過,此過,險鑄大錯1 *** 建武五年,夏四月,逢大旱,遇蝗災。

     尉遲峻悄悄遞來消息,天水郡隗嚣有異動。

     對于隗嚣,我向來認為此人不可信,大漢與他交好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此人野心不小,決不肯就此屈于臣下。

     “隗嚣遣了使者張玄去了河西,試圖拉攏窦融。

    ” 我支頤,感覺腦袋空空的,懷孕之後總覺得精神萎靡不振,腦子也不怎麼好使,常常會在想事情動腦筋的時候無故走神。

     “他想做什麼?”我敲着桌案,微嗔,“真後悔當初沒有在長安一并做了他,留他苟安天水,果然成了一大禍害1 “小人估算着窦融倒是有心想依附漢國,隻可惜河西與雒陽離得太遠,且中間隔着天水,行事極不方便。

    若是隗嚣從中作梗,隻怕此事不諧。

    ” 我咬着唇,抖着手中的竹簡,冷笑:“他這是癡人做夢,妄想豪桀成王,再創六國并立1 戰國之時,有六國并立,隗嚣想仿效先例,趁亂瓜分江山! “現在益州有公孫述,天水有隗嚣,如果成家與漢再起争戈,那麼勝敗的關鍵便掌握在河西窦融手中。

    窦融的決定,舉足輕重啊1 我點頭,窦融在此等局面下的做出何等樣的決定,是最為至關重要的。

     “姑娘可有意向陛下谏言?”尉遲峻似乎拿不定主意,試探的詢問。

     “你以為你能想明白的淺薄道理,陛下會想不到嗎?”丢開竹簡,我站了起來,冷笑,“窦融隻有兩條路可選,一為歸附,二為對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1 秦末的時候有位将軍叫趙佗,被封副帥随主帥任嚣率領五十萬大軍征戰嶺南,而後創立南越國,自号“南越武帝”。

    秦末陳勝、吳廣起義之時,趙佗按照任嚣的臨終囑咐,封關、絕道,築起了三道防線,聚兵自衛,控制了七個郡。

     隗嚣的使者張玄給窦融出的計策,成則分疆,列國并立,敗也能當個趙佗,獨霸一方。

     我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決定把這個情報透露給劉秀知曉,我給自己編了個很爛也很蠢的借口――谶語之術。

     我本以為劉秀就算不起疑,也沒道理會信我的胡謅鬼扯,可不曾想他聽我說完,隻是略有驚訝之色,冥想片刻後,反而表情凝重的對我說:“麗華替朕研磨,朕要給窦融遞份诏書1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是心情愉悅的表現,指運筆尖,下筆如有神助。

     “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将軍。

    方蜀、漢相攻,權在将軍,舉足左右,便有輕重。

    以此言之,欲相厚豈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輔微國,當勉卒功業;欲三分鼎足,連衡合從,亦宜以時定。

    天下未并,吾與爾絕域,非相吞之國。

    今之議者,必有任嚣教尉佗制七郡之計。

    王者有分土,無分民,自适己事而已。

    ” 這封诏書後來傳到窦融手中,據說把窦融那幫謀臣們個個吓得臉色大變。

    萬裡之外,天子明察,這簡直給劉秀的帝王身份又鍍上了一層閃耀的金粉。

     *** 建義大将軍朱祜,向包圍了四年的黎丘發動最後攻擊,秦豐抵擋不住,投降。

    朱祜用檻車将秦豐送至雒陽京都,不料反被大司馬吳漢彈劾,稱其抗拒诏命,擅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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