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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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笑,“易先生,讓遲筝保留一個小小的秘密吧。

    ”這個秘密就是她嫁了他,其實心裡還有另一個人是嗎。

     遲筝。

    你很好! 辦完她的喪事以後,他把自己困在她的畫室裡。

     其實,與其說是畫室,不如說是教室,婚後的她,已經鮮少畫畫。

    她把她的心力花費在他身上,在他與她的女兒身上。

     他雖隐退,但交遊廣闊,早年在官場上商場上的朋友衆多,也非泛泛交,平日裡多有來往。

     有時想想,她其實也不容易。

     她是最出色的畫者,卻羞澀,也不擅交際,隻會埋頭畫畫,不像王璐瑤。

    她便跟在他背後,靜靜看,慢慢學,幫他招呼,操持一個家。

     悠言似乎很笨拙,繼承不了父親的智慧,也沒有母親的天賦。

     很多朋友來玩,都搖頭歎可惜。

     遲筝卻執拗地陪伴她的小女兒去一筆一筆學,去畫。

    從最初簡單的臨摹,到最終繁複的抽象。

     她的好,在他的腦裡,心裡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他很疼,很悔。

    卻,又對她愈加痛恨起來。

    因為她的好,因為她用最後一絲力氣寫下的不是他的名。

    也許,是他們女兒的名字,他還會好過一些。

    她死前可悲的疑問,此刻似乎也變成了他的疑問。

     遲筝的心。

    你的心。

    又是什麼? 第九十八話永遠的遲筝(2) 最終,他把王璐瑤接了過來,像中了最毒的蠱咒,做了一件最瘋狂的事情。

    不知是因為他恨遲筝,抑或,他真的那麼愛王璐瑤。

     那時,距遲筝的忌辰不足一年。

    沒有儀式,隻是全家人一頓簡單的晚飯。

     王璐瑤笑,“泓易,我已經滿足。

    ” 他突然想起,遲筝笑彎了一雙眉眼,細細柔柔地叫他“阿易”。

     飯桌上,他的老丈人當然沒有出現。

    他的父親已經故去。

    他的母親,悠言的奶奶,那個一直溫婉的大家閨秀,一言不發摔了碗筷,離席而去。

     那是她今生發過的唯一一次脾氣。

     遲筝的姐夫微歎一聲,拍了拍他的肩。

     他望向他的女兒,他隻想看看她。

     悠言躲在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表哥遲濮懷裡,烏眸,定定盯着他,嘴唇抿得很緊,很緊。

    他伸手想把女兒抱進懷中,悠言便死死瞪着他,隻往哥哥懷裡鑽。

    她似乎還不太得懂死亡是什麼。

    可是,她知道,媽媽不回來了。

    有一個女子将代替媽媽和他們一起生活。

     “豬寶。

    ”他苦澀了聲音,再次伸手去摟她。

     悠言低叫:“爸爸,我不喜歡你這樣叫我。

    ” 他一驚,他的女兒再也不願意當他的寶貝了嗎。

    手僵硬在空氣裡。

    他長歎,良久,柔聲道:“你讨厭爸爸和王阿姨嗎?” 悠言飛快地搖了搖頭,小聲哭道:“媽媽以前就說了,有一天,她來了,也不要讨厭她。

    ” 女兒的話,有一點模糊。

    他卻聽明白了。

    他渾身一震,怔愣住,直直看着女兒紅了眼眶奔出了大廳。

    那一晚,他和王璐瑤遲來了多年的新婚之夜,他沒有碰她。

     那時,他們還年青。

     王璐瑤低聲道:“我等,我等了你很久,還可以一直等下去。

    ” 他突然想反駁她,“你不是等不了嫁人了嗎?” 又或者,他該把她摟進懷裡,細語溫存。

    畢竟呀,這是他的初戀情人。

    他的執戀。

    偏偏,滿眼是遲筝對他微笑的樣子。

    後來,也一直沒有碰她,一直到遲筝一周年的忌辰。

     如果,在遲筝的忌辰,那個男人沒有出現的話——那他會不會錯過了真正的遲筝呢。

    可是,沒有如果。

    世事,不過是老天的棋盤,該到那一步,就那一步,半點差錯不出。

     那是一個暮霭的清晨。

    遲筝一年的忌辰。

    在家裡設了個小靈堂,讓彼此的親屬好友來拜祭。

    來的都是他的親朋好友居多。

    他的老丈人沒有過來,老人家恨透了他。

    姐夫和遲濮來了。

    還有少數幾個畫壇裡的人也來了,卻也并非遲筝的摯友,隻是純粹喜歡這位畫者。

     他突然發現,他的妻,朋友很匮乏。

    她的生活重心,在嫁他之前,是那個簡陋的小房間,還有畫。

    嫁他以後,是他,他們的女兒,還有他的母親。

    他心裡的恨,突然減了,像風幹的畫布那上面的斑斓色彩,黯淡了少許。

     王璐瑤捏捏他的掌心,走過去把遲筝的畫像挂到靈堂那白色布幔的中央。

     周圍,是沉靜到教人心裡發悶的氣氛。

     他悲傷又銳利的眼,四處搜索,有一小人兒不見了。

     悠言的奶奶,兩鬓花白的安靜女人也走了出來。

     儀式要準備開始。

     一抹矮矮的身影,卻飛快地穿過人群,她懷裡抱了什麼東西,在肅靜沉默的衆多身影裡穿梭,偏着頭,嚴肅地皺着眉,似乎在找什麼。

     “言,不準失禮!過來爸爸這邊,今天是你媽媽的——”他低斥了一聲突然闖進的女兒。

     悠言幽幽看了他一眼,最後腳步落定在遲濮的父親面前。

     那同樣英俊溫潤的男人愛憐地摸摸她的頭。

     “姨父,你抱我。

    ”她仰起小腦袋,央求道。

     男人慈愛一笑,把她抱了起來。

     “去那邊。

    ”小指直直指向靈堂中央。

     驚詫了所有人。

     他喝斥道:“豬寶,你在胡鬧什麼。

    ”惱怒着走了過來。

     遲筝的姐夫卻輕輕搖頭,并沒有把女兒交還給他。

     他苦澀一笑,也許,這男人也從沒認可過他把王璐瑤接過來的做法。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把她徑直抱到那靈堂中央。

    有人倒抽了口氣,這不是胡鬧是什麼? 在姨父的懷抱裡,悠言凝着那幅媽媽的畫像,伸手把它拿下。

    她原本矮小,夠不着。

    那幅畫跌落在供桌上,那細碎的響聲,王璐瑤微微變了臉色,那是她親手所挂。

     他想,他該伸手摟住身邊這個女人,不讓她如此難堪。

    手,卻始終伸不過去。

    那橫卧在供桌上遲筝的畫,她的眼睛,淡淡看着他。

     這時,他眼角的餘光觸到他母親眼裡的淚意,還有四周那淺淺淡淡的聲音,夾集了一抹又一抹的驚和歎。

     他凝神看了過去,卻倏然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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