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沒有标記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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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三番幾次地告訴她渡海求奔補陀落的信仰,甚至還認為上野流淚是足以使她心靈得以淨化的有益舉動。

     當他得知兩個月後上野勝子竟真的乘駁船渡海漂泊而死之時,他再度揣摩上野當時痛苦的心,上野感到極度的悲哀。

    他悔恨自己早讀領會到自己對于别人的生命抱着的觀點是多麼地荒廖,自以為是。

     在随筆的最後,濑田涉及到了海流。

     他寫道:無論是從熊野,還是足摺下水,如渡海求拜補陀落的小船即刻便會被黑潮攫住,度卷向房總海沖去,就象上野的駁船一樣。

    假如當年那些要向南方的聖士漂渡的小船在人們目送的視線之内便開始順黑潮北上的話,這無疑會貶低渡海信仰的價值,同時隻會導緻渡海的僧侶們威望德尚掃地,落得個贻笑大方。

     那麼,看來渡海僧侶們已經發現了這條與黑潮逆向而行的海流潮路。

    當年紀州而南地區的漁夫們不也是利用這條無形中的逆流,才得以搖着小船便得以安抵足摺的嗎? 濑田的随筆有如上的記述。

     冬村垂下眼睑,他在沉思默想…… ——濑田一定知道這條與黑潮反向的逆流! 冬村的視線中散失了焦點,西田和住持的臉都變得模糊不清。

    冬村的思緒猛然間活躍了! 5 冬村剛回到旅館便發現,豬狩發來的電話留言在那兒等着他呢。

    上寫着:特急,立即與我聯系。

     冬村即刻進行了聯絡。

     “什麼事啊,這麼急?”坐在旅館遊廊的藤椅上的由紀子關切地詢問。

     “運輸部的通天潮專門調查委員會請求我協力幫助。

    ” “運輸部——?”由紀子的語調很驚詫。

     “他們說或許能在偵破日野克子案件中為我們做些貢獻。

    同時,也希望獲得我們的情況,即使尚未詳細查明的也行。

    另外前野紀一郎雖經多方調查,仍未發現與濑田有幸牽連。

    與井上醫師和日野克子也似乎沒有瓜葛。

    ” “是嗎?” 面前的大海風平浪靜,黑潮、親潮特别地接近。

    寒暖流界線分明,宛若有一道玻璃屏障将其一分兩半,根本不是人們想象中那麼攪和在一起,混濁不清的樣子。

     “在這寒暖流交彙處時常會湧出一大群小魚來,活蹦亂跳地鬧個不停,這時候,海鷗便以為來了大魚群,一下子便一窩蜂似地飛下來。

     “海鷗也會看錯?” 由紀子看來,這條足以使海鷗判斷失誤的寒暖流交彙線正象是這大海本身,一刻不停地運動着、變化着。

     “嗯。

    ”冬村随便地點了點頭,視線卻沒有離開海面:“我說——你,今後打算怎麼辦?不想回你丈夫那兒去嗎?” “我早就打主意不回去了。

    ”由紀子平靜地說道。

    “隻攔能和你在一起,我總會感到人生特别地短暫。

    因此,我如果不好好地生活一番,那麼有朝一日我會終日後悔莫及,心中惴惴不安。

    ” “我是個窮警官,還說不準能否戰勝濑田,至今前途未蔔呢。

    ” “假如有一天我們沒有生路了,活不下去了,那就去找那條無形的反向潮流,之後投海去求見觀音菩薩,憑我們這副樣子嘛,或許還能成個菩薩呢。

    隻是有一點:沒有人會為我們吟詠‘脫胎換骨,千秋長存’的頌經還送靈的人啰。

    ” 由紀子一臉明快的笑容,長長的睫毛在南國的陽光下反射出無數晶瑩的珠光。

     十月十三日。

     豬狩去羽田機場迎接歸來的冬村。

     “啊呀,辛苦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

    現在就請即刻去調查委員會吧。

    會議已經結束了,但保安廳水路部的海洋水文部長還在等你呢。

    對丁,你們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豬狩調皮地望着冬村二人的臉色。

     冬村将由紀子送上了出租車,把自己房間的鑰匙交給了她。

     “我為你們準備飯菜。

    ”由紀子說道。

     豬狩擡起肥厚的手掌說道:“請吧!” 兩人登上警車。

     “聽說你是全托了她的福才得以活着回來?” “嗯。

    ” “那麼說來,我是無能為力啰。

    她人也真不錯。

    ”豬狩一個人說個不停。

     到運輸省的小會議室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辦公桌的對面坐着一個身材瘦小的男子,他就是海洋水文課課長。

    也許是由于他是與之打交道的緣故,他與一般的部裡的課長形象大不相同,容貌、舉止都不古闆,倒可以說是個平易近人的人物。

     “我叫夏雲。

    ”海洋水文課長笑着做自我介紹,“這姓挺怪的吧!當年祖先被準許可以取姓,可能一時不知所措,仰頭看到夏天的雲彩而起的名字吧!言歸正傳,能否在不妨礙你的情況下談談日野克子事件的搜查情況進展如何?根據你所說内容,也許有可能進行相互的協同合作,因此,想問問你。

    ” 夏雲變得認真起來。

     “您知道的情況有多少?”冬村問道。

     “那個判定是一個叫日野克子的女人在伊豆半島附近洋面上入水的,但雖然如此,浮屍卻在足摺岬被發現了——我們掌握的情況就這麼多。

    我們為解開持續的通天潮之謎成立了委員會,從各方面收集有關的數據資料,但終于由于論據不足,沒法進行更深入的假設。

    因此日野克子的浮屍之謎便被擱置下來。

    ” “那麼,我隻把與事件有關的情況說明一下,日野克子是八月十九日上午,與某男子從伊東港出發乘摩托艇出海了。

    兩小時後那男人回來了,還說女的已經先下艇了,當然沒有旁證,那男人肯定有理由殺害日野,但沒有證據。

    ——不久,死屍于八月三十日在離出事地點約六百公裡的足摺岬被打撈上來。

    縣警察署從足摺岬一帶開始,縱貫九州地區,搜尋日野克子的行蹤,但一無所獲。

    而且,被人認定是殺人兇犯的那男的除了十九日外都有完整的行蹤證明。

    行蹤證明的事暫且不說,單說那男子十九日在伊豆半島附近的洋面上殺害了日野克子。

    但要證叫這點時,我們卻無法解開為什麼浮屍會漂到足摺岬去的呢?現在搜查已經開始了。

    ” “是嗎?對了,謎底解開了嗎?” 夏雲興緻勃勃地望着冬村。

     “沒有。

    ”冬村搖搖頭,“但,其中一部分已經查明。

    ” “您所指的一部分是……” “有關你們正在追究着的通天潮之謎。

    我已經獲得了兩、三個證據,從紀伊半島的潮岬附近到足摺岬一段,确有與黑潮正好相反方向的回潮流。

    ” “請等一等,的确有黑潮的逆流吧?”夏雲的表情中猛然閃過一絲驚惶。

     “不知是否是黑潮的逆流,但漁夫們從水溫和魚類分布狀況來看,認定它是親潮。

    ” 冬村将從伊能良子口中聽說的“回流潮”及西田的所謂“親潮”說法,以及住持提到的從鲣魚引起來的一系列傳說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回流潮還引起一段姻緣啊?”夏雲邊點頭邊做記錄說道:“親潮現下的說法尚待調查,但暫且按他們的說法,加上其中的傳說,無疑是很珍貴的資料。

    我們将立即派調查員去調查,搜集五年前伊能家的漁船被沖到足摺岬的證據和曆史傳說的古代文獻。

    說不定,還會幫你們解開你們的疑點呢。

    關于日野克子确在伊豆半島一帶洋面上被殺,被抛進黑潮的理論性證據……” “你是說将日野克子送到足摺岬的回流潮是從伊東附近洋面上升起的……” 冬村暗想,這種假定在滔滔不絕北上而去的黑潮之中,安置一條越過六百公裡的反向潮流,這有些太荒唐了。

    雖然如此,夏雲還說有可能找到理論性的證據……。

     “她乘上了黑潮的反向流。

    ” “黑潮的反向潮流?會有那樣的事?” “我給您解釋一下,”夏雲輕輕地咳了咳。

    “您知道,八月十九日開始的通天潮,從千葉開始到太平洋沿岸,連續停留了十天以上……。

    ” 黑潮雖然勢頭小,但卻在它自己走向的流域中。

    夏雲的表情似乎一下了變得很興奮。

     通天潮就其本身來說并不稀奇,時常有這種現象,它顯著的一面表現在由台風引起的高xdx潮。

    當台風經過時低氣壓引起海浪。

    而且,如同風将海水吹進海灣的深處,那麼當然會引起海浪的狂潮,昭和四十五年八月,在土佐灣形成的十号台風引起了海浪狂潮,其最大氣象偏差竟達2.35米,海水都漫進了高知市區。

    所謂最大氣象偏差就是海浪處于狂潮時的海面高度,從中減去當時的天文潮位(即天體運行時引起的很規律的漲潮和落潮)之值。

     還有并排直接由台風引起的通天潮。

    這回就是這種情況。

    八月十九日開始,二十九日結束,持續的時間特别長。

    最大氣象偏差達1.20米。

    而且在滿潮時,橫濱市的部分地區發了水,從清水到明津市一帶,街心遊動着雞魚,還漂浮着水母,東京也發生了下街一帶水漫防波堤的騷亂。

    在大孤灣和伊勢灣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繼土佐灣和有明灣之後,西南諸島直到沖繩都遭了災。

    類似的事件在昭和四十六年八月也發生過。

     幸虧,那次沒有處于大潮期。

    如果那時是在潮位較高的陰曆初一到十五前後出現,加上台風的襲擊,那麼太平洋沿岸的絕大部分都市都将被水淹沒,肯定會造成毀滅性打擊。

     政府緊急進行了大規模的原因判明的調查。

     各處資料彙總到運輸部的通天潮調查委員會。

    由與有關的各部、廳的技術人員以及學者組成的委員會,推出一個最終的結論。

    這個推論是對上一次,即昭和四十六年八月的通天潮之後設立調查委員會得出的推論的完善。

     推論是:黑潮的反向潮流是通天潮。

     “你知道天氣圖中的氣壓和風的關系吧,這在力學方面可以解釋。

    在北半球,海流的流向總是向氣壓較高的一方,向右偏流動着的,這已得到證明。

    此外,如果出現氣壓較高的地帶,那麼它便會産生向左偏的潮流。

    這是由于地球自轉的影響。

    按這種說法,日本的所有太平洋沿岸地區,都會出現這種通天潮,形成高壓區,因而高壓帶朝左偏,肯定會形成向四國、九州方向流動的潮流。

    相反,黑潮卻在北上,于是,便形成沿着海岸的一支黑潮的長長的反向潮注。

    ” 夏雲的說明已經進入核心的部分。

     “請等一下。

    ”冬村擡直手打斷了夏雲的說明。

    “假設有使高壓帶各偏的海流,那麼是在海岸形成高壓後,黑潮便開始反向流動?還是黑潮出現反向流動之後才形成通天潮的呢?” “這一點還沒有弄清。

    就如同問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一樣。

    ”夏雲苦笑。

    “漲岸的水位升高時,海面便是在朝海的中央傾斜。

    台風引起的海面傾斜在台風消退時也同時消失。

    但如果出現黑潮反向潮流,那麼在沿海邊濤流與在太平洋中北上的黑潮之間,便會産生力學性的平衡。

    正基于這個原因,通天潮才可能持續十多天不退。

    ” “我插一句話。

    ”豬狩說道:“海面有時還會出現傾斜的嗎?” 水面還會出現傾斜,這種事情豬狩連想都沒想過。

     “會的,比如說從美國的太平洋沿沿岸開始,海面逐漸升高,到日本海一側便會有一米左右的落差。

    這就如同是一堵水牆。

    按這麼說,日本的大多數都市要遭水淹。

    而之所以沒有被水淹沒,是由于黑潮北上形成的水流的阻擋。

    同樣道理,黑潮也是由于黑潮的逆向潮的阻擋而得以兩者同時共存。

    用種通俗的講法,這就如同在水桶裡倒入水後畫着圈搖晃它産生的效果一樣,水面肯定會出現傾斜的吧。

    ” “嗯……那倒也是。

    ”豬狩搖晃着腦袋說道。

     “同樣,風也會造成海面斜傾的。

    比如說,受地球自轉的影響,北半球的風向北吹時,海水便被牽引而向東流。

    海水便如此這般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東牽引,這便會導緻某些海域水面的升高或降低。

    這也就是海面傾斜,于是,也就是說處于高水位的一方海水便在做向右偏的流動。

    ” “……”冬村贊同地點了頭。

    雖然并不能理解其理論的本身,但他已經有了感性認識。

     “那麼,言歸正傳。

    委員會的推論是:通天潮據推想,是促成黑潮的反向海岸潮流的原動力。

    之所以說是推想是由于沒有對反向潮流進行實地測量。

    或許你們聽說過,黑潮是會随意改變航道的。

    有時它剛剛才與海岸異常地接近,卻突然又‘唰’地一下流到八丈島的南端,所以很難捕捉其流經的航道。

    同時,它又會到處弄些小型反向潮流呀、漩渦什麼的,因此測量起來很困難。

    昭和四十六年的那次通天潮也是一樣。

    當時隻有一份關于在野島崎海域發現黑潮産生反向潮流的報告。

    而這一次,我們做了充分的準備。

     中央已經下達了嚴格的命令,要求無論如何要探明通天潮的原因。

    結果迄今為止已經可以确認,在野島岬朝伊豆半島方向有一股逆潮,在室戶岬一帶的部分地區也确認有逆潮。

    但目前在哪一海域裡都隻是部分的海潮得以确認。

    如果能将各部分的潮流都加以确認,那麼推論就可能成立,過去的多次通天潮的真相便可探明,同時可以消除國民中的不安情緒,即認為通天潮會不會是太平洋沿岸出現的大地震前兆等說法。

    所以我們在盡可能多地收集各種資料,範圍擴得很廣,因此,也找到你們正在追查的殺人事件上來了。

    ” “回流潮真的可逆流上千公裡嗎?” 冬村深深地呼了口氣。

    雖然他隻能假定事實就是如此,但心裡卻總有種對這種看法持自我否定的态度。

    難道那以排山倒海之勢怒吼着奔騰北上的黑潮真的被付與了意志,而讓其中一股在野島崎附近洋面轉了個圈又反轉回來了嗎? ——那麼濑田周平,會不會知道這條無形的長蛇似的回流的存在?從他那篇随筆來看,他肯定知道的,因為在他五年前寫成的随筆中便指出了那些渡海奔補陀落的僧人們暗中知曉的無形海流的存在。

    假如,濑田知道這條海流,并将屍體投棄于其中的話,那麼這個案件實在可以稱之為濑田導演的别具風格的超時空謎疑! 冬村不禁聯想起濑田那副精悍的外貌中隐藏着的自信:“你說是我将日野克子投棄在伊豆半島附近的洋面上,那麼把證據拿出來呀?!” 而這時的夏雲正說得十分起勁: “你想像中的罪犯于八月十九日将日野克子帶到伊豆半島附近的黑潮海域。

    因為兇犯除十九日之外有無懈可擊的行蹤證明,所以兇犯行兇的日子隻可能是十九日。

    雖然如此,浮屍卻在足摺岬被發現,而足摺岬一帶根本沒有死者的行蹤記錄——可見日野克子是被投進伊豆附近洋面的黑潮逆向潮流之中,然後漂泊了十幾天到足摺岬,而那時正是通天潮消退的日期。

    當然,逆向潮流也随之消失。

    日野克子的屍體漂到足摺岬,這便是黑潮反向潮流存在的有力證明,同時也證明了兇犯的确是在伊豆半島殺害了日野,并将她的屍體投入黑潮逆流之中。

    ” “靠你從伊能良子那兒聽來的,伊能光司被從紀伊半島流向足摺岬的逆潮沖走的傳說,一定程度上可以證明野島崎、遠州灘、室戶灘等國幾處海域有黑潮存在的可能。

    此外,紀州漁夫們移居他鄉時的風波,以及補陀落渡海僧們沒有順黑潮北上之謎等等迹象也成為黑潮逆流存在的間接證明。

    而将以上情況彙總,能直接證明确有黑潮逆流存在,要算日野克子的浮屍了吧。

    看來,我們根據日野克子的浮屍的暗示,終于将曾經力學原理證明,但尚來能夠掌握其來龍去脈的無形的逆流弄了個水落石出。

    為此,我謹向你們的案件搜查工作表示感謝!” 夏雲的吐字,清晰,明快。

     “哪兒的話,該道謝的是我們。

    但是,雖然傳說中有關于從紀州到足摺岬奔流着回流潮的故事,但是至于回流潮是否從千葉的附近海域便形成了,還說不準……” 經力學證明有可能存在,冬村仍然對夏雲的判斷将信将疑。

     “那麼就在兇犯自供之後再讨論吧,隻要肯定兇犯是在伊東海面上投棄的屍體,那麼我們至此便可以說通天潮調查委員會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了。

    ” 夏雲望着冬村,臉上現出微笑。

     “懂了。

    ”冬村起身告辭,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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