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潮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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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秋庭惠介——濑田周平的競争對手,T大醫學部教授的另一候選人。

    九月十四日的早晨,他們走訪了剛滿四十八歲的秋庭惠介。

    秋庭個子不高,稍顯肥胖。

    他與濑田是同行這自不必說,年齡也和濑田相仿,同時也是T大所屬某醫院的院長。

    隻是體形與濑田形成了對照,濑出是高個子,精悍的風貌。

    相比之下,秋庭就遜色多了,他是矮胖子,而且頭發稀少。

     “關于濑田君的醫院裡發生的事嘛……” 秋庭先後打量了一下冬村和豬狩。

    他雖然身材矮小,但目光銳利。

     “那你們想問我些什麼呢?” “您大概知道被殺害的井上醫生吧,為此特來登門造訪。

    ”冬村問道。

     “事發後看報紙才知道有這麼個人。

    ” 秋庭反應冷淡。

     “有傳聞說,井上醫生是由于教授選舉而被卷進去的……” 冬村放出了觀測氣球。

     “等一下。

    ”秋庭苦笑着打斷話題,“你說的不是什麼傳聞,大概是你自己編造的吧。

    ” “……” “你的看法已經過時了,的确,在大學紛争以前,教授手裡掌握着強大的權力,但現在醫學部也變得民主了,你們所津津樂道的大學學派内部的紛争等等已經成為過去了。

    ” 秋庭一針見血地指出。

     “但是,當選教授和落選肯定會有很大的差别的吧?” 秋庭雖然個子不高,但與濑田相比,給人一種很不不錯的開放感。

    談話間用詞也比較粗魯。

    或許他膽識過人。

     “那是。

    不能說毫無區别。

    但是,你放的觀測氣球是落空了。

    或許你想象是我利用井上君搜集搞垮獺田周平的材料。

    要是為那目的,你說我買通大學的理事不是更快嗎?什麼選舉都會有收買的現象發生的。

    ” “可是,收買要花費金錢。

    如果井上醫生掌握了不利于濑田周平選教授的緻命的把柄,事情又會怎樣?” “某些緻命把柄?指什麼?” 秋庭一下子降低了聲調。

     “比方說進行人體實驗,重大的醫療事故,我想會有許多。

    這種事一旦公開出來,濑田肯定會失去理事們的支持的。

    ” “你是說我利用井上君去搜集材料,然後井上被殺?” “我可沒這麼說。

    比方說,我還可以想象井上醫生不受何人的委托,而是單槍匹馬幹的。

    目的是進行威脅。

    ” “那可太有趣了。

    如果濑田君有這樣的秘密,那我得到T大醫學部第一内科教授的交椅真是易如反掌。

    但遺憾是他不會有這類過失的。

    他醫術高明,而且和我是親密的朋友。

    你的推論有缺陷。

    即使他不是我的知己,他出現了失誤,我也會庇護他的。

    因為我們不能破壞醫學部傳統第一内科教授候選人的形象。

    你懂嗎?一般都是内部處理而決不會讓他公諸于世的。

    很遺憾,你的想象不能成立。

    但是,你們竟然會胡亂臆測是我派井上君去做暗探,而濑田君則除他滅口,而且你們還能若無其事地跟我說,我真是服你們了,既然你們這麼坦率地說出來,我也不覺得生氣了。

    ” 秋庭笑了。

    那是毫正顧忌的笑。

     “我征周刊雜志、報紙上看到過你們的事,這次的高爾夫球場事件我也聽說了。

    從濑田君那兒聽來了不少消息。

    你們認為濑田君是個怪人,算是說對了。

    他被你們這樣的人咬住不放,處境也一定很艱難吧。

    但你們一直是按着井上君的病人為線索追查的,怎麼突然瞄準了濑田君呢?” “并不是什麼瞄準濑田院長。

    井上醫生被害事件還如墜雲海,沒理出頭緒呢。

    現在正在對包括院長在内的有關人員全體進行再調查。

    ” 冬村暗自思量:看秋庭那無憂無慮的笑容,莫非他對教授選舉并沒采取什麼戰略?看來自己的想象是陳舊了點。

    這麼說來井上是出于自身的考慮而抓住濑田的弱點進行威脅的?井上并不是一個學閥,而更象一隻隐藏在黑暗角落裡的狼,所以也有這種可能性。

     “濑田君也真是個不走運的人。

    雖說沒有強大的權力,但教授的位置的确是高高在上。

    理事們也認為他比我更有人緣,而且他還有管理醫學部的政治手腕。

    單憑學問是成不了教授的。

    理事會肯定會選他的。

    要是沒有卷入殺人事件……” 秋庭的語調沉重,但飽含真情。

    或許他在為朋應擔心。

     “說起來,案發當晚,我打過電話約濑田君出去。

    想請他出去喝一杯,相互鼓勵鼓勵。

    但他不在。

    要是電話打通,他肯定會跟我一塊兒喝酒的。

    也不至于被你們無緣無故地懷疑了。

    當然,濑田君是決不會有殺人嫌疑的……” “您說打電話,是從這兒打出去的嗎?” “不是,是從那家常去的酒吧打的。

    ” “就是說濑田院長不在醫院?” 濑田的證言是這樣的:那天從傍晚開始一直在醫院室裡。

     “我給院長室挂了直通電話,可沒打通。

    我曾想叫個人幫我找找他,但最後還是算了。

    因為第二天就聽說發生了殺人事件,所以記得很清楚。

    ” “幾點打的電話?” “嗯……”秋庭想了一會兒,“老闆娘說是九點差十分。

    最初我比酒吧的老闆娘打的電活,她說沒打通,所以我又去打了一遍,可還是沒打通。

    我當時想他可能已經回家了。

    ” “沒給他家裡打電話?” 冬村竭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老婆特别愛吃醋。

    要是她知道約濑田去酒吧,那可不得了,非要鬧個天翻地覆不可。

    這在我們朋友之間是盡人皆知的呀。

    ” 秋庭又笑了起來。

     冬村看了看豬狩,豬狩無聲地點了點頭。

     “秋庭先生——” 冬村用有力的目光看着秋庭。

     “什麼事兒?問得這樣突然。

    ” 秋庭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安的神色。

    他似乎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失言的地方。

     “剛才您的證言沒什麼出入吧?” “是沒什麼出入,可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您的話我們将作為證據。

    因此想再核實一遍。

    打給濑田先生的電話,是井上醫生被害案發當晚八時五十分,是吧?” “是的,可是……” “這事您跟濑田講過嗎?” “記不清了。

    好象案發的第二天晚上,我曾打電話就井上君的事兒慰問他,可能當時說到了打電話的事兒……” “酒吧的名字是?” “銀座第六條街上的‘花貓’酒吧。

    ” “那我們告辭了。

    ” 冬村一邊行禮,一邊站起身來。

     “請等一下。

     秋庭用很強的聲調止住冬村。

     “我好象說漏嘴了。

    說出來的話也無法收回了,但我想知道我的證言對井上醫生被害事件會起什麼影響?” “濑田的不在現場的申述理由不充分。

    他曾作過證言,說從傍晚開始直到事件發生、并産生騷亂為止,他一直呆在院長室裡。

    ” “等等。

    案發時間是幾點?” “從八點五十分到九點之間。

    ” “啊……” 秋庭發出簡短的歎氣聲,而後将張開的手掌拍在額頭上。

     冬村和豬狩向外走去。

     “我原以為那狗的叫聲不可信。

    ”豬狩開口說話了,“可現在看來,那條狗是不會無緣無故地亂叫的。

    ” “看來是這樣。

    ” 冬村點點頭。

     “狗娘養的!”豬狩嘟嚷着,“那手杖是拚了死命高高掄起打下來的,到底是知道追查到自己頭上了……” 冬村又想起了那張掄手杖時的扭曲的臉孔。

     “看來,濑田是黔驢技窮了。

    ”豬狩加快步伐趕上冬村,“看來濑田到了垮台的時候了。

    現在隻能做些垂死掙紮了。

    派跟蹤者,掄手杖,小花招可真不少。

    ” “是嗎……” 冬村把目光投向街道,向前走去。

     2 濑田走進了手術室。

     “還要等近一個小時呢。

    沒别的事兒,還不如去咖啡店坐坐呢。

    ” 豬狩看了看手表。

     “我到樓頂上看看。

    你在咖啡店等我,好嗎?” 冬村和豬狩分手後,徑自走上樓頂。

     樓頂沐浴在秋陽下。

    不知從哪兒來了幾隻紅蜻蜓,在樓頂上從西向東低飛着。

     冬村無意識地來到井上被推下去的地方站住。

     事件是八月十二日發生的,迄今為止己過了近四十天。

    氣候也由殘暑逐漸轉換為秋天。

     ——還有兩個月。

     十一月底濑田的選舉将進行。

    當他成了教授,終日在大學裡閉門不出,就很難逮捕他了,事情也就更難對付了。

    如果疏忽大意,濑田就會躲在幹預不到的權威的保護傘下。

     ——有這種可能嗎? 冬村的眼前浮現出濑田那緊繃的臉。

    他正在擺出背水一戰的架勢,伺機向冬村反攻呢。

     背靠牆壁的冬村發現在牆角那個煙囪的陰影裡,有個人影在動。

     走近一看,是一位年輕的護士在哭泣。

     “出了什麼事?” 盡管冬村知道自己是多管閑事,但還是開聲問了一句。

     女護士轉過身來。

    眼圈哭得紅腫。

    看樣子還不滿二十歲,臉上仍留着少女的天真。

    胸前别着個胸牌,上面寫着“道見奇子”。

     “請放心,我是警察。

    ” “我知道。

    ”稍停片刻,道見奇子接着說,“您是負責調查井上醫生被害事件的刑警先生吧?” 或許被别人看見自己在哭而感到不好意思,或許已經哭夠了,道見奇子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開朗多了。

    那表情,還沒有完全脫離少女的天真爛漫。

     “我幹不了。

    ” 道見奇子擡起那雙閃爍着淚花的眼睛看着冬村。

     “什麼幹不了?” 冬村被突如其來的變化搞得不知所措,連忙問道。

     “我被主任訓斥了一頓,可是,無論怎麼挨訓斥,我已經對厭那種勾當了。

    我不适合當護士。

    ” “那種勾當是指什麼?要是你覺得合适,就說給我聽聽好嗎?” 冬村倚靠在牆上,滿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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