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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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望涕泣長潸潸。
僑吳三十載，惟餘此心在。
豈惟讀書老無成，但覺出門俱有礙。
三兒兩病一凡劣，四體三完百崩敗。
貸粟方炊薪水艱，僦屋屢遷家具壞。
文章出售有誰收？書籍縱沽無可賣。
此心獨存何所似？夜夜長虹發光怪。
青雲故人祿萬鐘，不割少許禆饑窮。
忍令江南秋雨夜，頹垣腐草啼寒蛩。
李遵道海嶽圖 李黃岩，疏眉瘦體滿臆秋嶄嶄。
似厭分符磵谷底，折腰督郵面皺須毵毵。
竟騎鲸魚上天去，帝憫人間留不住，乃令筆底飛墨如雲霧。
王維鄭虔本有素，早年臨摹米颠海嶽圖。
黃岩非有颠非無，庵空月落山木擁，是中疑有窮猿呼。
二子風流俱不泯，寶月夜夜生珊瑚。
趙松雪人馬 王孫昔騎天廐驎，貌得名駒并圉人。
羲台路寝風日媺，繡勒錦韀花柳春。
吾聞冀北之野，每以谷量馬。
駿骨千金古來寡，世皇騎之一天下。
鞭笞四海入褭蹄，億兆俯伏聽鳴嘶。
如何頻年頓失之？對畫令人雙淚垂。
黃公望山水 姬虞山，黃大癡，鹑衣垢面白發垂。
憤投南山，或鼓袒禓。
勇饑驅東閣，肯為兒女資。
不憚北遊行萬裡，歸來畫山複畫水。
荊關複生亦退避。
獨有北苑董營丘，李放出頭差可耳。
顔仙種術茅公山，喜得此卷開心顔。
句曲千岩萬壑縱深秀，何似卷舒隻在咫尺間？ 活死人窩，為番陽胡道玄賦 我嘗夢登天，身乘帝青雲。
下視六合大，死人何紛紛！屍行鬼走不知醜，天跳鬼踔無由分。
首戴髑髅蒿兩目，腸懸題湊空孤墳。
自謂策神智，可以幹明君。
自謂琱纂組，可以成華文。
自謂昭旗常，可以銘前勲。
形如枯株心強活，氣如濕灰耳強聞。
哀哉腥腐窟，何以能超群？天孫為餘言，此皆不足雲。
累累白骨成飛塵，安知中有不死人？眉厖喉結目如電，揮呵風雨走百神。
塌額玉陛下，自稱小兆臣。
臣之形骸與衆等，久斷葷血腐肉皴。
言臣不死誠謬妄，固有不死丹元君。
丹元君，在何處？泥丸真人且延駐。
一曲鸾笙五百年，死人窩裡翻身去。
送性僧遊徑山 憶昔苕溪登徑山，童孩無識空跻攀。
但見五峰削玉倚天外，兼聞衆木戞樂下雲間。
振威何人喝石裂？行腳有僧挑月還。
神龍依禅井水立，杜鵑啼血春花殷。
孤煙中分白窈窕，一雨忽洗青嶄顔。
何時複至舊遊處？行蹤應有蒼苔斑。
願從師去不可得，起看蘿月空灣灣。
雪巢 太古有積雪，不在西蜀西。
西蜀之西雲山遠，斵冰千仞難攀跻。
豈如界溪之上肅侯宇？虛室生白皦于楮。
正猶積雪太古前，表裡空明堪中處。
其處其誰世寡俦，純淨不湼缁塵羞。
素履恒因積後見，冰潢夜轉銀潢流。
遂疑巢居葛天氏，不在木末并山頭。
三辰惜明啟牖戶，九霄排雲達遙路。
吳天月明日将曙，銅盤盛得金莖露。
借問修梁初舉時，見者喜氣盈芝眉。
巢成定産九苞鳯，我老為賦卷阿詩。
陳履元畫玉山草堂 故人陳孟公，辭如春雲氣如虹。
畫法師海嶽，山如骞鵬樹如龍。
騎箕上天二十載，有子齄鼻畫極工。
驚蛟噓雲海浪白，離鸾照水岩花紅。
皺鱗張鬐聳郁磵底松，中有一畝幽人宮。
石床支頤睨飛瀑，意遠欲托冥飛鴻。
我欲從之不可得，青山萬疊金芙蓉。
趙松雪畫馬 地用莫如馬，壺頭竟何施？寒風善相不假式，何必郭家口齒謝家鬐？神駒龍變如何按式取？譬之圖面八駿令人嗤。
君不見房星精飛光，夜流拽練明。
漢家都廐盡凡骨，冀之北土龍方生。
兒能引弓射烏鼠，便解騎過宛王城。
玉堂學士親眼見，貌得風蹄耀流電。
山人半世隻步行，髀肉何曾識鞍韅。
每每作詩題馬圖，千金駿骨世所無。
人間空費粉墨摹，玄黃牝牡真成誣。
高房山墨竹 高侯胸中渭川之千畝，家居房山未必有如何。
文章政事之暇日，能為此君圖不朽。
想當飛墨時，蒼龍投硯池。
山雨急洗琅玕節，海月靜照珊瑚枝。
自侯騎箕上天去，浮世茫茫水東注。
千秋萬古房山雲，載拜為侯賦墨君。
倪元鎮古木竹石 雲林子，外生死，解内敬，為天使。
帶經而鋤倦即休，亦複拈筆為林丘。
樹枝鱗皴崖石幽，若有人兮在空谷。
招之不來兮，雲慘瘁以令人愁。
沈仲說畫樹石 風流沈傳師，浩蕩江海姿。
黙庵豈誠黙？開口譚書詩。
興來捉筆畫樹石，溪深岸高浪波白。
豪端無非篆籀法，折鐵中郎此其式。
世人貴耳賤目者，于此卻令三歎息。
稽康柳下鍛圖 何所聞而來？不妨柳下鍛。
何所見而去，魏鼎不複爨。
哀哉志士千古心，有錘弗鍛躍冶金。
江鄉捕魚圖 人言東坡谪居海上時，顧見漁釣之家樂嬉嬉。
問其生涯、煙波萬頃舟一葉；問其日給、蝦蠏小鱻日三炊。
有時大魚入網即沽酒，有時順風張颿即解維。
不知朝廷尊嚴，百官側枕聽雞起；不知行役戴星，出入世途愁險欹。
篷窗齁齁子女睡，竹笛嗚嗚朝暮吹。
坡聞其言慘不樂，我身何有恒百罹？瘴海南浮天接水，家鄉往往夢見之。
何如此漁者？生不觸禍機。
麁衣粝飰既飽暖，高蓋大馬空奔馳。
我觀此圖重歎息，無乃有似，坡翁所見畫入無聲詩。
金绯貴官一射獵，漁釣江湖勞夢思。
投毫寫圖意可見，一舸秋風雙鬓絲。
僑吳三十載，惟餘此心在。
豈惟讀書老無成，但覺出門俱有礙。
三兒兩病一凡劣，四體三完百崩敗。
貸粟方炊薪水艱，僦屋屢遷家具壞。
文章出售有誰收？書籍縱沽無可賣。
此心獨存何所似？夜夜長虹發光怪。
青雲故人祿萬鐘，不割少許禆饑窮。
忍令江南秋雨夜，頹垣腐草啼寒蛩。
李遵道海嶽圖 李黃岩，疏眉瘦體滿臆秋嶄嶄。
似厭分符磵谷底，折腰督郵面皺須毵毵。
竟騎鲸魚上天去，帝憫人間留不住，乃令筆底飛墨如雲霧。
王維鄭虔本有素，早年臨摹米颠海嶽圖。
黃岩非有颠非無，庵空月落山木擁，是中疑有窮猿呼。
二子風流俱不泯，寶月夜夜生珊瑚。
趙松雪人馬 王孫昔騎天廐驎，貌得名駒并圉人。
羲台路寝風日媺，繡勒錦韀花柳春。
吾聞冀北之野，每以谷量馬。
駿骨千金古來寡，世皇騎之一天下。
鞭笞四海入褭蹄，億兆俯伏聽鳴嘶。
如何頻年頓失之？對畫令人雙淚垂。
黃公望山水 姬虞山，黃大癡，鹑衣垢面白發垂。
憤投南山，或鼓袒禓。
勇饑驅東閣，肯為兒女資。
不憚北遊行萬裡，歸來畫山複畫水。
荊關複生亦退避。
獨有北苑董營丘，李放出頭差可耳。
顔仙種術茅公山，喜得此卷開心顔。
句曲千岩萬壑縱深秀，何似卷舒隻在咫尺間？ 活死人窩，為番陽胡道玄賦 我嘗夢登天，身乘帝青雲。
下視六合大，死人何紛紛！屍行鬼走不知醜，天跳鬼踔無由分。
首戴髑髅蒿兩目，腸懸題湊空孤墳。
自謂策神智，可以幹明君。
自謂琱纂組，可以成華文。
自謂昭旗常，可以銘前勲。
形如枯株心強活，氣如濕灰耳強聞。
哀哉腥腐窟，何以能超群？天孫為餘言，此皆不足雲。
累累白骨成飛塵，安知中有不死人？眉厖喉結目如電，揮呵風雨走百神。
塌額玉陛下，自稱小兆臣。
臣之形骸與衆等，久斷葷血腐肉皴。
言臣不死誠謬妄，固有不死丹元君。
丹元君，在何處？泥丸真人且延駐。
一曲鸾笙五百年，死人窩裡翻身去。
送性僧遊徑山 憶昔苕溪登徑山，童孩無識空跻攀。
但見五峰削玉倚天外，兼聞衆木戞樂下雲間。
振威何人喝石裂？行腳有僧挑月還。
神龍依禅井水立，杜鵑啼血春花殷。
孤煙中分白窈窕，一雨忽洗青嶄顔。
何時複至舊遊處？行蹤應有蒼苔斑。
願從師去不可得，起看蘿月空灣灣。
雪巢 太古有積雪，不在西蜀西。
西蜀之西雲山遠，斵冰千仞難攀跻。
豈如界溪之上肅侯宇？虛室生白皦于楮。
正猶積雪太古前，表裡空明堪中處。
其處其誰世寡俦，純淨不湼缁塵羞。
素履恒因積後見，冰潢夜轉銀潢流。
遂疑巢居葛天氏，不在木末并山頭。
三辰惜明啟牖戶，九霄排雲達遙路。
吳天月明日将曙，銅盤盛得金莖露。
借問修梁初舉時，見者喜氣盈芝眉。
巢成定産九苞鳯，我老為賦卷阿詩。
陳履元畫玉山草堂 故人陳孟公，辭如春雲氣如虹。
畫法師海嶽，山如骞鵬樹如龍。
騎箕上天二十載，有子齄鼻畫極工。
驚蛟噓雲海浪白，離鸾照水岩花紅。
皺鱗張鬐聳郁磵底松，中有一畝幽人宮。
石床支頤睨飛瀑，意遠欲托冥飛鴻。
我欲從之不可得，青山萬疊金芙蓉。
趙松雪畫馬 地用莫如馬，壺頭竟何施？寒風善相不假式，何必郭家口齒謝家鬐？神駒龍變如何按式取？譬之圖面八駿令人嗤。
君不見房星精飛光，夜流拽練明。
漢家都廐盡凡骨，冀之北土龍方生。
兒能引弓射烏鼠，便解騎過宛王城。
玉堂學士親眼見，貌得風蹄耀流電。
山人半世隻步行，髀肉何曾識鞍韅。
每每作詩題馬圖，千金駿骨世所無。
人間空費粉墨摹，玄黃牝牡真成誣。
高房山墨竹 高侯胸中渭川之千畝，家居房山未必有如何。
文章政事之暇日，能為此君圖不朽。
想當飛墨時，蒼龍投硯池。
山雨急洗琅玕節，海月靜照珊瑚枝。
自侯騎箕上天去，浮世茫茫水東注。
千秋萬古房山雲，載拜為侯賦墨君。
倪元鎮古木竹石 雲林子，外生死，解内敬，為天使。
帶經而鋤倦即休，亦複拈筆為林丘。
樹枝鱗皴崖石幽，若有人兮在空谷。
招之不來兮，雲慘瘁以令人愁。
沈仲說畫樹石 風流沈傳師，浩蕩江海姿。
黙庵豈誠黙？開口譚書詩。
興來捉筆畫樹石，溪深岸高浪波白。
豪端無非篆籀法，折鐵中郎此其式。
世人貴耳賤目者，于此卻令三歎息。
稽康柳下鍛圖 何所聞而來？不妨柳下鍛。
何所見而去，魏鼎不複爨。
哀哉志士千古心，有錘弗鍛躍冶金。
江鄉捕魚圖 人言東坡谪居海上時，顧見漁釣之家樂嬉嬉。
問其生涯、煙波萬頃舟一葉；問其日給、蝦蠏小鱻日三炊。
有時大魚入網即沽酒，有時順風張颿即解維。
不知朝廷尊嚴，百官側枕聽雞起；不知行役戴星，出入世途愁險欹。
篷窗齁齁子女睡，竹笛嗚嗚朝暮吹。
坡聞其言慘不樂，我身何有恒百罹？瘴海南浮天接水，家鄉往往夢見之。
何如此漁者？生不觸禍機。
麁衣粝飰既飽暖，高蓋大馬空奔馳。
我觀此圖重歎息，無乃有似，坡翁所見畫入無聲詩。
金绯貴官一射獵，漁釣江湖勞夢思。
投毫寫圖意可見，一舸秋風雙鬓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