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後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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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稱讓任城之所以毒而思王之所以終免也
讀徐幹中論
徐偉長于七子中不甚铮铮其所著玄猿漏巵扇橘諸賦見推于曹子桓者今多不之見而獨中論十一篇即子桓所稱成一家言者東漢之季其文氣最為緩弱不流暢然頗樸而近于理如幹中論是也視學已自近裡法象猶足禔身然此二者非孟徳之所急考僞一章所條為名之弊凡數總而斥之曰盜夫斥之曰盜誠惡之也然而孟徳倡之也孟徳倡之而偉長斥之子桓以為稱而不之覺嗚呼其真不之覺邪将不滿于孟徳邪
書陸遜父子及機雲傳後
陸伯言一少年書生受脤而據諸将之上揮麈揚策破天下之所憚服以為英雄如昭烈者若拉枯朽然後挫北兵奠南服國無亡镞算不遺籌其孔明之流亞欤而物議稍不及者當由經理内政收采羣情有所未足耳孫仲謀能信之于未試之初而疑之于既成之後非伯言之有勤怠也仲謀有勤怠也幼節徳不及羊叔子而才微勝之然能使孫皓緩亡者皆其力哉夫以權之智而不能容伯言以皓之昏而能容幼節者天也士衡縱橫六寸之管而假七尺之壯軀叨三世之将名不能逆自韬晦擁旄非分舉宗覆滅不亦哀哉道家之忌士衡固已知之而又犯之且伯言前後決勝頗以陰謀而幼節之平西陵坑僇無噍類又甯盡天也士龍前後為守令皆着循吏聲然以區區小仁而欲為颠廈之木難矣
書羊祜傳後
史之所以美羊叔子者至矣其先識不伐則見于曹爽之敗有功不居則見于國邑之辭日與吳競而敵不恨恩施于敵而上不疑饷歲積而民不告困殁有遺思而久不至忘夫豈直古之遺愛已哉至于宏覽淵識沖度和襟郭遐周顔子之目殆不虛矣雖然吾以為叔子智者也得老氏之精而用之者也若于仁則吾斯之未敢信何以知其然也夫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曰抗兵相加哀者勝矣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下之道夫此數者皆叔子之所饒有也得俘兒而不殺縛敵将而放歸此非慈乎輕裘緩帶鈴閣之下不過數人此非儉乎一聞開府踧踖不居而讓之三光祿此非不敢先乎追斬敵将憐其死節而厚殡殓之此非哀者勝乎大業垂就而預為容棺之墟以待此非功成名遂身退者乎雖叔子為徳于吳厚矣然未嘗一日而忘滅吳則又老氏之所謂将欲取之必故與之者也且夫曹爽樗而魏之族也其志猶有魏也司馬氏材而魏之賊也其志已無魏矣叔子魏臣也何以策爽之必敗而逺之策昭之必取而就之陳留王之立也何以不願為侍臣而求外補吏也未幾而何以安為相國從事中郎掌機密也賈充小人也何以出闗中而密疏留之蓋策賈充之必不成出也凡此皆所謂智也夫仁人者明其道不計其功而吾何敢信焉雖然自魏晉之際未有如叔子之賢者也以司馬氏腹心叔子最賢而尚無後張華次賢則僇而無後然二子尚猶成其名也裴秀次賢則子頠僇而無後王沈不忠則子浚亦以不忠僇而又無後賈充不忠無後而族盡滅何曽稍疎則至孫而滅亦無後嗚呼司馬之徳若是而能久有晉哉
書阮籍傳後
吾嘗讀晉書阮籍傳謂其喜怒不形于色發言玄逺口不臧否人物而又雲能為青白眼見禮俗之士以白眼對之由是見疾如雠以為立言者之自相抵牾而不知其皆實録也謂籍以酒全其天非也籍乃以巧全其天者也籍故逆知司馬氏之必簒魏而不欲為之臣與荀勖賈充輩同列而自顧其瓌傑之貌宏麗之文磊落不羁之才欲掩之而不可得司馬氏必知之而且欲用之夫司馬氏欲用之而不為之用必死為之用而不預其謀亦必死死則又不足以成名故托而逃之醉一醉而連綿至六十日彼豈其情也哉凡其卧酒家乞步兵廚甚至于母死而舉二鬥酒食一蒸■〈犭屯〉自逺于名教之外使何曾輩疾而惡諸司馬氏皆以為不死地也曽言而不用故無他其言用不過廢徙而已不死也然猶慮司馬氏之識之故其乞相東平草勸受九錫章示若為之用者特不勝好酒之一念耳使司馬氏狎而愛之愛而舍之以終保牖下者巧也昔人謂澄公以石虎為海鷗鳥若籍者殆以司馬氏為海鷗鳥也嵇康略知之矣而未能究故雖稱土木形骸不事修飾而時露其鋒距于土木之表此何時也而其與山濤書菲薄湯武之放伐锺會何人也造康而箕踞待之不為禮且問以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夫會之來叩籍以時事也亦其見康意也籍醉而不能答會亦當恨之特其所以恨籍者淺而恨康者深也知二子者莫孫登若登故報籍以長嘯而報康以苦辭康下獄而後悔晚矣人不知乃以勸進九錫章短籍按進章不見籍傳而見文紀末謂大魏之徳光于唐虞明公盛勲超于桓文然後遊滄海而謝支伯登箕山而揖許由然則風之終讓也非勸進也不然以炎之為壻豈不足為呂公王莽者而至飲一醉六十日而不之許也
書周顗傳後
周伯仁吾所不解過江以後若使追喪亂之艱難此身之非有或散發岩阿或栖遲冗列用拙挫名以酒蔽身可也既居九列叅密議而縱飲沉湎狂僻廢禮且夫密疏申救始興而不言徳固若長者夫以元老故交哀呼求救了不之盼而顧左右雲今年殺諸賊奴取金印如鬥大系肘甯能不使之飲恨橫發邪伯仁之死即始興救之久亦必殺但小緩耳伯仁死始興不能無罪檢表而泣以情語諸子猶庶幾哉
書周處傳後
周子隠感奮時譏折節砥砺文武果亮為時所儀抗忤權戚委命疆圉若無可憾者吾猶謂其為晉而死六陌不若為吳而死無難督也亡國之戚雖足以杜王渾口而吳魏均滅要之百步五十步耳宣佩之勳猶不在子隠下而晚節不固獨彥和首亂而存宣季從亂而旌晉于是乎失刑賞哉議者謂子隠之子孫多愧其先烈吾獨以為之兆也若筵者皎然為君子且有光矣
讀書後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