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後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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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尉行法不避貴戚列侯宗室側目而視而已又不若溫舒之谄事有勢奸如山不可犯也為鴈門守匈奴不敢犯至為偶人象都令騎馳射之莫能中都固赳赳幹城也其罪獨有臨江王詣中尉府對簿欲得刀筆為書謝上而禁弗予意以為上親子吾不敢廢法又如是而已非有所迎徇深文煅質也身之不免而被以酷名寃矣田延年增車牛直克赀三千萬罪固有之然其為河東選拔尹翁歸等為爪牙誅鋤豪強亦如是而已翁歸能臣也必不為濫刑延年于廢立有大功何至等之酷吏哉郅都死矣寃于太史公田延年死矣複寃于班氏吾以為二史亦深文者
書涼州三明傳後
餘讀涼州三明傳若威明然明皆廉節好讓有将帥材着績中外而皆不免為名使威明尤好之甚至自疏為黨人而上不之問夫明哲保身者固若是乎大将軍武太傅蕃之有朝望志除宦官誰不知之豈有所征而不知本謀者然明亦不過于生死是非之際一時不能決擇耳既成而始悔辭爵不拜追理武蕃之寃表薦李膺王暢以與閹宦抗雖曰晩矣猶知有不逺複者紀眀真将材也當西羌之為梗鄧隲挾元舅之尊秉大将钺以天下全力與之角而不勝幾棄涼州颎以孤軍轉戰十餘年長矛勁弩奮其膂力敵為之盡非其材之過人疇克如是晩節與中官比冀以全身而竟身殉之良可歎也陽球為酷吏非有腹心之素一疏而誅中貴人父子立蹴上台奪帝所甚愛而除之漢事故不可測哉
書揚雄傳後
自孟子殁而有荀卿氏荀卿殁三百餘年而有揚雄氏中間若董仲舒之正毛伏以下之専于其經術若有補焉而未有立言以維持道統者揚雄氏始準周易而為太玄準魯論而為法言法言之所結撰要在于尊周孔辨術經治一時已稱述之至昌黎氏而尊涑水氏而信涑水氏之于孟子不能信而獨信揚雄氏揚雄氏之出處其先亦未有訾之者獨不能不有微恨于劇秦美新而紫陽氏之着通鑒綱目直書之曰莽大夫揚雄死蓋舉市國之褚淵厯姓之馮道所不加者而加之于是雄之名遂涊人之齒頰而其身毋所容于聖門之藩籬矣及考其傳而推之則事不必盡然而情亦有大可原者當雄之遊京師而給事黃門也成帝之世與王莽劉歆并哀帝之初複與董賢并莽賢皆至三公負貴勢所薦引立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簒漢劉歆輩皆用符命頌功徳而雄複不侯以耆老久次轉大夫則其不附王莽可知然所以濡滞而不去者以去則莽必恨之恨之則必追而戮之即不恨必且召而有龔勝之事雄見夫莽雖姧然自唐虞以後所創有而未嘗稱幹戈以翦劉氏之社稷而身又不當扞圉之任如是而死孔門之所不載而微箕之懿戚尚且受封于周而謂之仁是以浮沈待盡以存五世一線之息耳至于劇秦美新故不見本傳即有之亦投閣之後不得已冀以瓦全且所劇者秦耳而不及漢所美之新美于秦耳不美于漢也不然涑水氏能斥馮道訿介甫而獨雄是恕乎哉紫陽氏之深意吾固已知之即文中子之賢尚議其僭攻其瑕而宋之統遂接孟子矣何況區區一雄哉
書鄧禹傳後
鄧仲華有逺識蕭張流也然而非大将材也其心寄雖已笃而齒尚卑名位尚輕戰事尚未練一旦中分六師之半崇以三公之位而委之闗中之大敵竊以為光武誤也斯道也髙祖蓋深知之故根本付之酇侯謀畫寄之良平而大将之印獨舒徐焉必待淮陰而後有所歸彼于料已料敵審也夫史稱光武谕河西其将吏皆臣服以為天子明見萬裡外雖然此一事耳吾以為明不如髙祖髙祖以數萬衆授一釣者佐以羇旅之降王而不之制裂地以予未輸膽之大盜而不之惜得一叛王以已之供供焉而不之疑若光武者猜龎萌抑隗嚣薄彭寵而緻其叛于呼吸成敗之際不為明且逺也我髙皇之善任也實與漢髙并是故韓公誠意迹不蹈行陣而中山開平歲不絶受脤之托彼皆各當其用也然則善将将者毋若漢髙之與我髙皇也
書黨锢傳後
黨锢中當以李元禮為第一陳仲舉次之窦遊平擁後父之尊迎立嗣主此不過人臣之常節耳而身改大國一子二從皆封侯握兵縱遂能聲宦官罪而盡誅之何以服其心使無語邪元禮文武材也惜不善用之耳史稱其藴義生風以鼔動流俗激素行以恥威權立廉尚以恥貴勢此三者誠有之夫豈惟非明哲保身之道即所以樹臣節而全國體者亦未當也林宗雖曰遜言危行終享時晦亦是由早逝耳使得及陳窦之變恐亦不能免也諸君猶之可也張元節岑公孝不勝其剛腸肥腦陷府主于大辟而身并亡命元節之所株累為之捐城委爵破族屠身至數十百所嗟夫是不可為範孟博乎縱不複愧諸死友獨不愧翟超成瑨乎哉且也賢者不必皆黨锢黨锢亦不必皆賢劉景升不臣張邈胡母班不擇比胡以終也蓋十餘年而欲挾匹夫之持論與朝甯相抗者吾不知所終矣
書蘇子瞻諸葛亮論後
蘇子瞻以仁義詐力雜用而取天下為孔明之所以失而謂劉表之喪昭烈在荊州孔明欲襲而取其孤昭烈不忍其後劉璋以好逆之至蜀不數月扼其吭拊其背而奪之國其與曹操異者幾希矣曹劉之不敵天下之所知也言兵不若曹操之強言地不若曹操之廣言戰不若曹操之能而有以一勝之者區區之忠信也孔明遷劉璋既已失天下義士之望乃始治兵振旅為仁義之師東向長驅而欲天下響應難矣凡蘇子之持論甚至而事甚美雖然吾以為蘇子書生也不識理勢且又不讀書不考其時事夫荊州用武之地孔明之初見昭烈已言之昭烈不得荊州不可以抗曹氏曹氏不得荊州不可以滅昭烈而扼江左之上遊然則曹氏未嘗一日而忘荊州與昭烈也昭烈以左将軍領豫州牧劉表僅鎮南将軍領荊州牧其位在表上特以羇旅相依粗具契誼非有君臣之分也表天子之一刺史非世守之國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