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子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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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自然。

    我很感謝山本先生與永井君的熱心的幫助,雖然我也還不曾忘記四年前給我醫治肋膜炎的勞苦。

    川島斐君二君每日殷勤的訪問,也是應該緻謝的。

     十一日的夜中,她就發起熱來,繼之以大吐,恰巧小兒用的攝氏體溫表給小波波(我的兄弟的小孩)摔破了,土步君正出着第二次種的牛痘,把華氏的一具拿去應用,我們房裡沒有體溫表了,所以不能測量熱度,到了黎明從間壁房中拿表來一量,乃是四十度三分!八時左右起了痙攣,妻抱住了她,隻喊說,“阿玉驚了,阿玉驚了!”弟婦(即是妻的三妹)走到外邊叫内弟起來,說“阿玉死了!”他驚起不覺墜落床下。

    這時候醫生已到來了,診察的結果說疑是“流行性腦脊髓膜炎”,雖然征候還未全具,總之是腦的故障,危險很大。

    十二時又複痙攣,這回腦的方面倒還在其次了,心髒中了黴菌的毒非常衰弱,以緻血行不良,皮膚現出黑色,在臂上捺一下,凹下白色的痕好久還不回複。

    這一日裡,院長山本博士,助手蒲君,看護婦永井君白君,前後都到,山本先生自來四次,永井君留住我家,幫助看病。

    第一天在混亂中過去了,次日病人雖不見變壞,可是一晝夜以來每兩小時一回的樟腦注射毫不見效,心髒還是衰弱,雖然熱度已減至三八至九度之間。

    這天下午因為病人想吃可可糖,我趕往哈達門去買,路上時時為不祥的幻想所侵襲,直到回家看見毫無動靜這才略略放心。

    第三天是火曜日,勉強往學校去,下午三點半正要上課,聽說家裡有電話來叫,趕緊又告假回來,幸而這回隻是夢呓,并未發生什麼變化。

    夜中十二時山本先生診後,始宣言性命可以無慮。

    十二日以來,經了兩次的食鹽注射,三十次以上的樟腦注射,身上擁着大小七個的冰囊,在七十二小時之末總算已離開了死之國土,這真是萬幸的事了。

     但是這張旬刊從郵局寄到的時候,若子已正在垂死狀态了。

    她的母親望着攤在席上的報紙又看昏沉的病人,再也沒有什麼話可說,隻叫我好好地收藏起來,——做一個将來決不再寓目的紀念品。

    我讀了這篇小文,不禁忽然想起六歲時死亡的四弟椿壽,他于得急性肺炎的前兩三天,也是固執地向着傭婦追問天上的情形,我自己知道這都是迷信,卻不能禁止我脊梁上不發生冰冷的奇感。

     今天我自己居然能夠寫出這篇東西來,可見我的淩亂的頭腦也略略靜定了,這也是一件高興的事。

     十四年四月二十二日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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