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花與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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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不可見其落,月不可見其沉,美人不可見其天。

    種花須見其開,待月須見其滿,着書須見其成,美人須見其暢适,方有實際;否則皆為虛設。

    看曉妝宜于撲粉之後。

    貌有醜而可觀者,有雖不醜而不足觀者;文有不通而可愛者,有雖通而極可厭者。此未易與淺人道也。

    以愛花之心愛美人,則領略自饒别趣;以愛美人之心愛花,則護惜倍有深情。

    美人之勝于花者,解語也;花之勝于美人者,生香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香而解語者也。

    養花膽瓶,其式之高低大小須與花相稱;而色之淺深濃淡,又須與花相反。

    凡花色之嬌媚者多不甚香,瓣之千層者多不結實。甚矣全才之難也!兼之者,其惟蓮乎。

    梅令人高,蘭令人幽,菊令人野,蓮令人淡,春海棠令人豔,牡丹令人豪,蕉與竹令人韻,秋海棠令人媚,松令人逸,桐令人清,柳令人感。

    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态,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吾無間然矣。

    天下無書則已,有别必當讀;無酒則已,有别必當飲;無名山則已,有則必當遊;無花則已,有别必當賞玩;無才子佳人則已,有則必當愛慕憐惜。

    媸顔陋質,不與鏡為仇,亦以鏡為無知之死物耳;使鏡而有知,必遭撲破矣。

    買得一株好花,猶且愛護而憐惜之;矧其為“解語花”乎!

    若無詩酒,則山水為具文;若無佳麗,則花月皆虛設。才子而美姿容,佳人而工着作,斷不能永年者。匪獨為造物之所忌,蓋此種原不獨為一時之寶,乃古今萬世之寶,故不欲久留人世以娶亵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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