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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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象要殺人的樣子。

     這個時節,那在監獄服務了十七年的獄丁,正赤了雙腳在衙署裡大堂面前泥水裡,用鏟子挖掘泥土,打量把積水導引出去。

    工作了已經好一陣,眼見得毫無效果,又才去解散一把竹掃帚,取出一些竹竿,想用它來扶持那些為暴雨所摧殘業已淹卧到水中的向日葵。

    院落中這時有大部分還皆淹沒在水裡,這老獄丁從别處讨來的鳳仙花,雞冠花,洋菊同秋葵,以及一些為本地人所珍視的十樣錦花,在院中土坪裡各據了一畦空地,莫不皆浸在水中。

    獄丁照料到這樣又疏忽了那樣,所以作了一會事,看看什麼都作不好,就不再作了,隻站在大堂房檐下,望天上的晚雲。

    一群窩窩頭顔色茸毛未脫的雛鴨,正在花草之間的泥水中,顯得很欣悅很放肆的遊泳着,在水中扇動小小的肉翅,呀呀的叫嚷,各把小小紅嘴巴連頭插進水蕩中去,後身撅起如一頂小紗帽,其中任何一隻小鴨含了一條蚯蚓出水時,其餘小鴨便互相争奪不已。

     老獄丁正計算到屬于一生的一筆賬項,數目弄得不大清楚,為了他每個月的薪俸是十二串,這錢分文不動已積下五年,應承受這一筆錢的過房兒子已看好了,自己老衣也看好了,壽木也看好了,他把一切處置得妥當後,卻來記憶追想,為什麼年輕不接婚。

    他想起自己在營伍中的荒唐處,想起幾個與生活有關白臉長眉的女人,一道回憶的伏流,正流過那衰弱敝舊的心上,眼睛裡燃燒了一種青春的濕光。

     隻聽到外邊有人喊“立正,稍息”,且有馬項鈴響,知道是營上來送人提人的,故忙匆匆的踹了水出去,看是什麼事情。

     軍官下了馬後,長統皮靴在院子裡水中堂堂的走着,一直向衙署裡面走去,守衛的崗警立了正,一句話也不敢詢問,讓這人向側面闖去,後面跟了十個兵士,獄卒在二門前迎面遇到了軍官,又趕忙飛跑進去,向典獄官報告去了。

     典獄官是一個在煙燈旁讨生活的人物,這時正赤腳短褂坐在床邊,監督公丁蹲在地下煨菜,玄想到種種東方形式的幻夢,獄卒在窗下喊着:“老爺,老爺,營上來人了!” 這典獄官聽到營上來人,可忙着了,拖了鞋就向外跑。

     軍官在大堂上站定了,用手指弄着馬鞭末端的穗組,兵士皆站在檐口前,典獄官把一串長短不一的鑰匙從房中取出來,另外又攜了一本寄押人犯的賬簿,見了軍官時就趕忙行禮,笑咪咪的侍候到軍官,喊公丁趕快搬凳子倒茶出來。

     “大人,要幾個?” 軍官一句話不說,遞給了典獄官一個寫了人名的字條,這典獄官就在暮色滿堂的衙署大堂上輕輕的念着那個字條,把它看過了,忙說“是的是的”,就首先帶路拿了那串鑰匙,夾了那本賬簿,向側面牢獄走去。

    一會兒幾個人都在牢獄雙重門外站定了。

     老獄丁把鑰匙套進鎖口裡去,開了第一道門又開第二道門,門開了,裡面已黑黑的,隻見遠處一些放光的眼睛,同模糊的輪廓,典獄官按着名單喊人。

     “趙天保,趙天保,楊守玉,楊守玉,”有兩隻放光的眼睛出來了,怯怯的跑過來,自己輕輕的說着“楊守玉,楊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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