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關燈
<集部,别集類,明洪武至崇祯,文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憲集卷二十八 明 宋濂 撰 雜着 七儒解 儒者非一也世之人不察也有遊俠之儒有文史之儒有曠達之儒有智數之儒有章句之儒有事功之儒有道德之儒儒者非一也世之人不察也能察之然後可入道也威以制之術以淩之才以駕之強以勝之和以誘之信以結之夫是之謂遊俠之儒上自羲軒下迄近代載籍之繁浩如煙海莫不賴其玄精嚅其芳腴搜其阙逸略其渣滓約其枝蔓引觚吐辭頃刻萬言而不之止夫是之謂文史之儒三才以之混也萬物以之齊也名理以之假也塗轍以之寓也雖有智者莫測其所存夫是之謂曠達之儒沈鸷寡言逆料事機翼然凝然規然幽然漆漆然逮逮然察察然獵獵然千變萬化不可窺度夫是之謂智數之儒業擅專門伐異黨同以言求句以句求章以章求意無高而弗窮無遠而弗即無微而弗探無滞而弗宣無幽而弗燭夫是之謂章句之儒謀事則鄉方略馭師則審勞佚使民則謹畜積治國則嚴政令服衆則信刑賞務使澤布當時烈埀後世夫是之謂事功之儒備隂陽之和而不知其純焉涵鬼神之秘而不知其深焉達萬物之望而不知其遠焉言足以為世法行足以為世表而人莫得而名焉夫是之謂道德之儒儒者非一也世之人不察也能察之然後可入道也遊俠之儒田仲王猛是也弗要于理惟氣之使不可以入道也文史之儒司馬遷班固是也浮文勝質纎巧斵樸不可以入道也曠達之儒莊周列禦寇是也肆情縱誕滅絶人紀不可以入道也智數之儒張良陳平是也出入機慮或流谲詐不可以入道也章句之儒毛苌鄭玄是也牽合傅會有乖墳典不可以入道也事功之儒管仲晏嬰是也迹存經世心則有假不可以入道也道德之儒孔子是也千萬世之所宗也我所願則學孔子也其道則仁義禮智信也其倫則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也其事易知且易行也能行之則身可修也家可齊也國可治也天下可平也我所願則學孔子也今指三尺之童子而問之則曰我學孔子也求其知孔子之道者雖班白之人無有也嗚呼上戴天下履地中函人一也天不足為高地不足為厚人不足為小此儒者之道所以與天地并立而為三也司馬遷以儒與五家并立荀卿謂儒有小大揚雄謂通天地人曰儒者要皆不足以知儒也必學至孔子然後無媿於儒之名也然則儒亦有異乎曰有之位不同也三皇儒而皇五帝儒而帝三王儒而王臯陶伊傅周召儒而臣孔子儒而師其道則未嘗不同也雖然自有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者也我所願則學孔子也 鄭氏名濓解 餘友鄭仲德氏閑叩餘曰幸與子同名濓而論者屢病濂字之義無據子亦知有其說乎餘謝之曰餘固寡陋至於父命之名則豈容有弗知之理耶請得而略陳之按濓字始見於周禮之輪人其文曰雖有深沈亦弗之濓也鄭玄借作粘音注謂泥不粘輻是已許慎說文解字唐人所抄舊本則曰濓力簟反從水從兼或從亷薄氷也一雲中繩小水又雲淹也徐铉所定新本則又曰濓力鹽反從水兼聲薄氷也一雲中絶小水不言或從亷以餘觀之氷必水字之誤繩必絶字之訛所謂濓則水之淺薄者爾由其淺薄小水故中絶也若試作繩作氷則於義難為訓矣雖曰郭璞山海經傳有山河無險四徹中繩及郦道元水經注有水自下通為繩之語終不若絶字為暢意者铉見唐本之謬為之校定如此亦未可知也又按顧野王雲溓與濓同裡兼裡忝含鑒三反薄也大水中絶小水出也其說與铉正合豈铉之所校定者實有本於此耶又按黃帝内經隂陽類論曰隂陽交期在溓水楊上善雲溓者水靜也七月水生時也細玩經之下文以石水盛水同喻則冬月水氷如石盛則雨雪皆解為水之時則溓之為義似與小水出之意粗同铉之所定當益可信不誣矣至若晁說之謂溓字從兼亦本文亷字非兼并之兼者固不察兼乃諧聲之義而樓鑰所雲字書無濂字林黃中疑後世所加若元結之唐峿浯者亦不考舊本或從亷及顧氏溓與濓同之說近者楊恒着書學正韻自負該博辄輕易改絶為統尤與小字之義不相合也然而溓字在周官則宜作力鹽反而以淹訓之其義亦通正不必借音戴侗溺於鄭說乃於六書故收粘音之溓而於亷音之濓則不收又可笑也矧此字本無深義特以濓溪周子而顯以濓名溪乃道州營道縣小澗去州城之西二十裡而近初亦以小水得名胡珵雲楚粵之間方言謂水小者為濓亦一證也周子家於是溪之上晚寓九江蓮花峰下不欲忘其初遂用故裡之号亦以濓名溪黃庭堅作濓溪詩則謂溪名周子之所自取而濓為清亷之義則其說尤異於所聞也餘老且多病舊學廢忘十至八九其言雖覼縷不辍未必可徵仲德尚求大雅之士而正焉不須病濓字之義無據而期師法濓溪其人斯可矣哉或者則曰韻書雲亷儉也釋名雲斂也皆有收縮之意釋字唯四聲最近濓之從亷其為薄水豈不昭然也哉此論頗有補於說文複系之 調息解 越西有僊華生遯迹林垧槁木其形儲思於玄元之域遊神乎太清之庭然猶慮夫屍蟲未戢龍虎未撄金鼎未固流珠未明怅鶴駕其已遠羃行雲於紫城於是谒玄素先生而叩之曰吾聞粵之鎛秦之盧燕之函胡之弓車雖号淺藝皆承師資況以大道之奧百靈之腴琅笈有所秘瓊簡有不書先生葆乎玄則鍊乎真滋幸啓其隐為予诏之玄素先生曰上堪下輿二氣與俱漚郁咇茀鴻絅偨池運行不已诎信以時日以裡計九十萬餘苟諐其素災異紛蕤維人之生法乾之樞肖坤之儀委清受甯發神吐奇晝動夜旋綿延若絲一萬三千五百有畸執神之麾斡精之羲其入則翕其出則噓莽爾勿驅迅焉弗馳勿抗而崇勿按而庳純乎玄潛盎如春熙傥失其養朋慮所移焦火凝水淵淪天飛恣睢無際涉曆渺彌斧斤日加貞陽則罷生方有志於玄學盍慎所之僊華生曰息之宜調則既聞命矣敢問其出果何所始乎玄素先生曰善哉問也夫千章之木紛溶箾篸上摩雲漢者以其根也百川之水宛潬膠盩東達滄瀛者以其源也息之在人也亦然離離豳豳如器斯盛旭旭許許如槖斯鼔不西不東宅于至中離形特立乃與道通不下不上混然無象潛與神符豐融肹蠁所謂太乙之晶中黃之扃水火之魂坎離之門神靈之所營太和之所蒸皆於是而大凝鄞鄂既立隂陽阖辟元嬰載皇與炎襄羊赤蜺如璊羾于玄門以九儀為車以六氣為轅策玄應而周流後天地而長存不亦侈且骞欤然而神有弗授人有所疑上智聞之力行弗隳下愚聞之斥以為非或流旁蹊忘彼九馗十架七棊八石六芝烹汞煎鉛咽津茹脂有一于此命其殆而生宜法乎自然而守之以無為僊華生曰質具隂陽數分生死譬諸晝夜必然之理若如先生言毋乃與造化戾耶玄素先生曰子謂天地非隂陽耶曷為不見其終也人雖藐然與天地參一氣乘之并立而三天地久長人胡有死特所養者非其道爾西河薊公汝南爰支九息青谷三鍊赤須若斯人者皆閲世靈長而不變衰燎火遇風其消必疾玄石沈淵千齡不泐啬則歸室久視弗忒生不見夫玉靈乎閉氣内食以存其息浮遊回光靡所傾側況有至靈而不物於物者乎生過矣生過矣僊華生曰先生之言固美矣至矣予竊聞之雨露之所潤功存庶彚君子之所志澤及黔黎先生懷負明德進用明時宜拓化原以乘政機使隂陽和而風雨若武功戢而文教施則其所調又不止一己之私若是何如玄素先生辴然而笑曰生言及夫物者也翩翩乎旨哉僊華生退於是次第其語以書先生之軒 孔子廟堂議 世之言禮者鹹取法於孔子然則為廟以祀之其可不稽於古之禮乎不以古之禮祀孔子是?祀也?祀不敬不敬則無福柰何今之人與古異也古者将祭主人朝服即位于阼階東西面祝告利成主人立于阼階西面屍出入主人降立于阼階東西面此皆主人之正位也卒脀祝盥于洗升自西階主人盥升自阼階祝先入南面主人從戶内西面祝酌奠主人西面再拜稽首皆為幾筵之在西也屍升筵主人西面立于戶内拜妥屍屍醋主人主人西面奠爵拜皆為屍之在西也漢晉春秋所載章帝元和二年幸魯祠孔子帝升廟西面再拜開元禮亦謂先聖東向先師南向三獻官皆西向是猶未失古之意也今襲開元二十七年之制遷神於南面而行禮者北面則非神道尚右之義矣古者造木主以栖神天子諸侯之廟皆有主卿大夫士雖無之大夫束帛以依神士結茅為菆無有像設之事開元禮亦謂設先聖神座於堂上西楹間設先師神座於先聖神座東北席皆以莞則尚掃地而祭也今因開元八年之制搏土而肖像焉則失神而明之之義矣古者灌用鬯臭鬰合鬯臭隂達於淵泉既灌然後迎牲緻隂氣也蕭合黍稷臭陽達於牆屋故既奠然後焫蕭合羶芗蓋求神於隂陽也今用熏芗代之庸非簡乎古者朝觐會同與凡郊廟祭飨之事皆設庭燎司烜共之火師監之其數則天子百公五十餘三十以為不若是則不嚴且敬也今以秉炬當之庸非渎乎古之有道有德者使教焉死則以為樂祖祭於瞽宗此之謂先師若漢禮有高堂生樂有制氏詩有毛公書有伏生之類也又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先聖先師釋奠必有合有國故則否謂國無先聖先師則所釋奠者當與鄰國合若唐虞有夔伯夷周有周公魯有孔子則各自奠之不合也當是時學者各自祭其先師非其師弗學也非其學弗祭也學校既廢天下莫知所師孔子集羣聖之大成顔囬曾參孔汲孟轲實傳孔子之道尊之以為先聖先師而通祀於天下固宜其餘當各及其邦之先賢雖七十二子之祀亦當罷去而於國學設之庶幾弗悖禮意開元禮國學祀先聖孔子以顔子等七十二賢配諸州但以先師顔子配今以雜寘而妄列甚至荀況之言性惡揚雄之事王莽王弼之宗莊老賈逵之忽細行杜預之建短喪馬融之黨附勢家亦厠其中吾不知其為何說也古者立學專以明人倫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今一切寘而不講顔囬曾參孔汲子也配享堂上顔路曾點孔鯉父也列祀庑間張載則二程之表叔也乃坐其下淳佑初張居程上後因國子監集講再定張遂居程下颠倒彛倫莫此為甚吾又不知其為何說也古者士之見師以菜為摯故始入學者必釋菜以禮其先師其學官四時之祭乃皆釋奠今專用春秋亦非釋奠有樂無屍而釋菜無樂是二者之重輕系乎樂之有無也今則襲用魏漢律所制大晟之樂乃先儒所謂亂世之音者也其可乎哉古者釋奠釋菜名義雖存其儀注皆不可知唐開元禮彷佛儀禮饋食篇節文為詳所謂三獻各於獻後飲福即屍酢主人主婦及賓之義也今憚其煩唯初獻者得行之其可乎哉嗚呼學校者禮之所自出猶河渎之宗瀛海也猶山嶽之祖崑侖也今乃舛缪若是則其他可知矣禮固非士庶人之所敢議有人心者孰能默默以自安乎雖然此姑言其略爾若夫廟制之非宜冕服之無章器用則襍乎雅俗升降則昧乎左右如此類甚多雖更仆不可盡也或者則曰子之言信辯矣建安熊氏欲以伏羲為道統之宗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各以次而列焉臯陶伊尹太公望周公暨稷契夷益傳說箕子皆可與享于先王天子公卿所宜師式也當以此秩祀天子之學若孔子寔兼祖述憲章之任其為通祀則自天子下達矣苟如其言則道統益尊三皇不汨於醫師太公不辱於武夫也不識可乎昔周有天下立四代之學其所謂先聖者虞庠則以舜夏學則以禹殷學則以湯東膠則以文王複各取當時左右四聖成其德業者為之先師以配享焉此固天子立學之法也奚為而不可也 章服議 歙儒有議章服之制者其言曰公之服龍山華蟲火宗彛五章在衣藻粉黼黻四章在裳五章則五列也四章則四列也四列之外雜以雲朶聞之禮官駁之曰九章之名則是也其謂五列四列則曆代之制無有也非也自軒轅氏肇為章服有虞氏從而明之各章或一或兩而已惡取所謂五若四哉假使其言可行則天無二日天子之服當繪三辰無乃有數日乎矧三辰者鹹法天而成章雲亦天物也設用以間之無乃又益之以一章乎蓋曲說之無據者也是未可信也金華宋濓曰禮官之議皆傅經而辨善則善矣至謂曆代之制無有則不能有以降其心也竊按唐制衮冕之服衣繪而裳繡自山龍而下每章一行為等每行十二夫行猶列也天子之衣既雲每章分為十二則公之服似可以類而推但不知五四之分又别何所見也自山龍而下始然則日月星者必仍其舊而無所加強誣天子之章當有數日亦不能通矣又按宋制章服并織成間以雲朶而補其空地夫間以雲者不過藉為文章而周飾之亦非益之以一章也由是觀之歙儒其果有據乎無據乎若不待知者而後決所可憾者好奇之過舍先王之大法而循末代之彌文耳嗚呼自先王之法壞侈靡之習迨於六代極矣至有議畫鳳於衮以示差降飾圓花於裳而雲於禮無礙者況於唐宋之世哉豈惟衮衣為然也冠冕之制古者以采藻為旒前後邃延延冕上覆也玄表纁裡後世則用龍鱗錦表綴玉為七星旁施犀瓶金絲網之屬又外作翠旒使碧鳳銜之古者以旒數為降殺極於十二而止後世則或增為二十四焉使歙儒舉以為言則羣起搤其吭矣不觀其會通而遽斥人以曲說亦不可哉然則将安從之曰章服當凖有虞氏之制古之人有是言也宜以禮官為正 治河議【此系舊作】 比歲河決不治上深憂之既遣平章政事嵬名禦史中丞李某禮部尚書台哈布哈沈兩珪有邸及白馬以祀又置行都水監專治河事而績用未之着乃下丞相會廷臣議其言人人殊濓則以為河源起自西北去中國為甚遠其勢湍悍難
0.20150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