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學齋稿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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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危素撰
送道士李九成序(庚寅)
餘未弱冠讀書于貴溪盧氏之館時盧尊師自閑處玉清道館毎休暇辄過其室尊師為之陳豆觞從容竟日而退則與其徒嬉逰茂林修竹之間彈琴焫香翛然不知世慮之牽人也後數年再過之尊師已仙去徘徊久之乃行及客京師驅馳塵土以求升鬥之祿毎讀剡原戴先生所著拂雲樓記思玉清之勝茫乎若弱水之不可度矣李君九成尊師之弟子也與餘别幾三十年相見于辇下其齒後于餘握手道舊故驚其須發亦變餘于是浸尋将老問向時逰從諸子則多物故吾視人世為何如哉昔者向子平宗少文志在山水之間以自娛适好爵不足以縻之餘之不肖竊尚友其人于千載之上茍得乞身以去名山大川可以逰目而騁懐一日複尋舊逰之迹于玉清之館期與君踐斯言于他日未為晚也
送镏志伊采大元文乗序(庚寅)
文章之有功于世尚矣烏可以為儒者之末技而輕之哉自宓犧氏之先吾不知其幾世幾年其間雖人事簡質風氣未開然載籍無所稽而鴻荒莫可诘由後世觀之無乃失之于野而非先王禦天下之意也彼三墳八索九丘今不可得而見之矣詩書春秋具載四代之事帝王之功業于是乎可考其大凡于後厯世有史其文人有别集固汗牛馬而充棟宇逰于書林藝圃沛乎有餘哉國朝起北土而并天下号令所加海内臣服昭華延喜之珍蓋梯山航海而至府庫盈羨而民物阜殷古未嘗有也至于文章之盛視前古宜無所愧有國百年未有能博采而并傳者甚則散亡磨滅無複加之意焉向江淛行省參知政事趙郡蘇公稍編輯文類若幹巻既刻而行于世宜春镏志伊讀而歎曰尊官巨人之文則既列于此其或抱道懐徳而髙蹈于山林或守志厲行而自逺于聲利至于顦顇枯槁之士所以汲汲營營于文字之間冀是可以自見于寥寥千載之後而卒泯沒而無聞非可惜哉乃治裝發京師而其志将及禹迹之所至不盡得當世之文不為之止也吾徒日俟其成書使四方萬裡皆知累聖之深仁厚澤涵煦于區宇者殆百年矣故民生不識兵戈之苦而得以從容摛詞而弄翰其言皆足以鳴國家之盛然則志伊是行非有斯文之役而其功在于本朝矣志伊與餘相好其行也序以送之至正十年三月庚戌朔臨川危素序
送蘇縣尉序(庚寅)
真定蘇卿伯常調保定行唐縣尉将行京師之大夫君相率賦詩送之卿亦過餘而别昔餘數以事道出保定之境時遇行者坐卧草間飲泣歎恨或曰吾所乗馬甚良為盜所奪矣或曰吾赀财若幹為盜攫去矣頃之縣尉率健卒若幹人佩長刀弓矢馳馬疾若風雨問耕夫雲嘗見盜否耕夫以不知對乃複還餘再過其地詢之終不得盜私怪其地距朝廷近方國家天造草昧蓋有據西山以為畔亂旌麾所向系頸轅門方之今日之盜強弱衆寡固有間矣承平之久玩視法令使道塗之行旅惴惴憂栗如履不測之淵不可謂非有司之罪然而君子之論禦盜非難無盜為難捕獲誅斬政刑之末豈必用之哉使其革心而易慮改過而遷善其本于禮乎蘇卿嘗為太常檢讨天子有事于南郊讨論儀禮賜予币帛則固習于禮者其治盜于行唐也吾知其能使之無盜是以貴乎知本者如此夫
黎省之詩序(庚寅)
黎子省之自安南以使事至京師士大夫多愛重之及還録其詩一巻以遺餘皆道中所賦其詞清而暢其旨婉而正蓋飄飄然有淩雲之思者也夫文章之傳儒者視之以為末藝然實與天地之氣運相為升降君子于此觀世道焉大江之南自疆宇分裂宋中世以來以詞賦試進士而安南亦仿而行之皇元諸巨公繼作力刬前朝之餘習骎骎然以及乎古故中州之士知有所趨向安南邈在炎海之中其始也亦漸乎晚宋之風數十年間朝貢之使相望于道塗故省之奮然欲盡掃其敝以追作者志豈淺近者所能知哉省之既行餘謹藏其詩而為之序
送夏仲信序(庚寅)
京師衆大之區四方之士茍負其一藝之長一才之善逺者萬裡近者數百裡杭川輿陸自東西南北而至者莫有為之限隔人之生乎斯時可謂大幸矣然生質髙下言人人殊況其習俗不同趨向亦異修于家而壊于逰者紛紛然皆是也必傑然不沒于流俗庶幾有以自立焉廬陵夏君仲信其能自立者欤蚤從其從兄會稽令仲善北來仲善既調官南去而仲信獨留從辟用有禀祿即迎養其母已而複自力于學既而思曰昔者子路之去魯曽子俾之哭墓而後行吾其可久去墳墓乎乃治裝以行文人鹹賦詩送之以予觀于仲信可謂傑然不沒于流俗也夫仲信僦居鳯池之裡左圗右史講學不辍自是益自勉焉成其徳業所以顯親而揚名其亦異乎漫然而出修于家而壊于逰者矣
安福周氏族譜序(庚寅)
至正元年安福後林周氏九世孫浩字叔量修其家譜為例畧十二章蓋自其先南唐禦史矩由金陵遷西昌之爵譽裡禦史府君七世孫倩始遷後林皆在郡境觀其譜圗固已明且盡矣素竊睹近世士大夫之家往往譜牒滅■〈石靡〉無所于考毎為之慨惜叔量能追念先徳緻謹乎此可謂賢已然周氏之先出于後稷鄒孟氏曰稷思天下有饑者猶已饑之則其心廣大宏溥同乎天地故詩曰誕後稷之稽有相之道凡為後稷之苗裔者宜若後稷之宅心斯可也叔量之于其族念兵毀之餘譜圗之轶已五十年拳拳訪求而備書之推此心以達乎天下後世其亦庶幾後稷之心乎素之不佞亦後稷之裔也願與叔量勉之
太行書院四詠序(庚寅)
太行書院者國子伴讀獲鹿髙健文剛之所建也載道在經紀事有史羣言疊興百氏諸子缃帙牙籖巻以億以秭是以作教善之樓猗猗修竹卉木載芳亦有良朋來自逺方麗澤之兌講習有常是以作盍簮之亭聖學之傳維鄒孟氏養氣浩然要在集義室宇肇營名則久制是以作集義之齋太行之雲絪缊變化膚寸之生雨澤天下執友友旃春秋冬夏是以作友雲之軒孰記其樓禦史中丞安陽許公也孰名其亭集賢大學士太原呂公也禮部尚書襄陰王公實題集義之齋而友雲軒者文剛之友安陽蕭貢士亢宗所寓也書院之學者童冠侁侁響然來臻登其樓有稽古之功憩其亭聆伐木之詠入其齋知進學之基處其軒契觀物之妙是故古之君子藏修遊息無往而非學者皆此類也文剛之布置經營其勤若是而豈徒哉而豈徒哉亢宗将請世之名能文章者各賦詩以揚其美而餘為之序
栁待制文集序(庚寅)
天之生才所以資一世之用使之盡其才者天子宰相之事也千尋之木生乎髙厓深谷人迹所罕至之地匠石之欲營宮室者必即而取焉況于人才之足以為邦家立太平之基者乎詩曰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善治其天下國家者宜于此留意焉可也方仁宗皇帝在位崇尚儒術蓋朝廷極盛之時于是淛水之東有栁先生道傳出執政知其才用之于成均又用之于頌台卓有譽聞及出提舉江西儒學滿秩而還家食者餘一紀今皇帝召還為翰林待制将進用之俄卒于官先生為國子助教監察禦史馬雍古公薦先生可任風紀禦史大夫特克實不從江西之還在朝之人有忌嫉之者阨而不用及公論開明擢置館閣而公老矣故其所學百不一見于功業所以傳示來學者獨賴文章之存而已先生少厯逰前代遺老之門該綜百氏根極壸奧故其文雄渾嚴整長于議論而無一語蹈陳襲故蓋傑然于當時者也先生既沒門人戴良宋濓類輯為若幹巻而屬素序之先生官豫章素以諸生見焉凡訓誘奬勵者久而彌笃知其得于天者不可謂薄而阨于人者往往若是是故讀其文而深惜其才之不盡用也
宇文氏族譜序(庚寅)
太史宇文先生公諒既増其家譜持至京師屬臨川危素序之蓋其先自成都寓吳興宋世多顯仕者端平以後蜀有兵擾不可歸而以詩書為世業至先生複収世科為名進士可謂盛矣後周書雲宇文之先出自炎帝炎帝為黃帝所滅其子孫遁居朝野後大人普回因狩得玉玺以為天授故國号宇文遂以為氏李延壽曰宇文部出遼東塞外其先南單于之逺屬世為東部大人或曰鮮卑呼草為俟汾音訛為宇文若今木要甲訛稱為趙是也天台胡三省氏謂後周書為非而是延壽歐陽子宰相世系載俟汾之說而開封王應麟氏亦取之比歲有旨修宋史素以經筵檢讨備數史官求遺書江南見先生于錢唐其後先生以書言凡兩寄先世事狀而皆不及達史館故紀載之際頗有遺恨今譜既成先生身為史官當撰次家傳以傳于世可也夫以宇文既出于遼東塞外其文學政事照暎今古由此觀之不必生乎中土然後為足貴耳古之明王立賢無方者其以是欤先生字子貞元統元年進士
送吳仲傑還豐城序
客有問于仆者吾子楚人知龍淵太阿之為神乎仆應之曰晉人雷孔章雲鬥牛之間頗有異氣張茂先即補孔章為豐城令掘獄基得之于是拭之以南昌西山北岩之土光芒豔發置劍水上精光炫目至寳之不可秘藏如此哉雖然此物之可寳者若夫人才之所當寳客亦知之乎今有人焉其孝弟能追乎古人學問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