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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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抵達的家……“ 從某種意義上說,李良永遠都長不大,他總在懷念過去。

    有一個寓言是這樣的:給你一串葡萄,你是先吃大的,還是先吃小的?我選擇大的,說明我是一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一個生活的透支者,雖然吃到的每一顆都是最大的,但葡萄本身卻越來越小;王大頭選擇小的,說明他是一個悲觀的樂觀主義者,希望常在,卻永遠不能抵達;而李良,李良不吃葡萄,他是一個葡萄收藏者。

     他在學校裡拍了厚厚一大摞照片,光我們宿舍樓的外景就有十四張。

    我一張張的翻看,每一個細小的場景都勾起我深深的回憶:我們喝醉了酒坐在樓口大聲嚎叫,有時大笑,有時痛哭;我們半夜歸來,搭着人梯翻牆而進,背上灑滿月光;我們在樓前集體合影,唱“讓我們蕩起雙槳,誰來作我孩他娘?”是的,還有趙悅,她那時總站在梧桐樹下,拿着書包和飯盒,等我下樓吃飯、上自習,或者去小樹林裡緊緊擁抱…… 毫無疑問,青春是美的,盡管美得那麼殘酷。

     李良說我們宿舍還象當年那麼髒,牆上糊着裸女照,地下躺着臭襪子,新一代的大學生還在談論我們當初的話題:詩歌、愛情,還有美好的未來。

    老大床上睡的是新一代的老大,我的床上住着一個蘭州産的小胖子。

    見證過我愛情的小樹林鏟掉了,現在那裡是一個網球場;教我們寫詩的林老師死了,師母把他的一堆手稿全燒了;留校的張潔生了一個八斤重的兒子,趙悅的好朋友許敏當上了團委副書記,走路都梗着脖子,李良說:“你知道嗎?趙悅懷孕五個月了,許敏說她一定要生下來,誰勸都不聽。

    ” 那一夜,成都下了很大的雨,從秦嶺逶迤而來的黑雲遮住了這城市上空所有的星星。

    秋風掠過枝頭,樹葉紛紛飄落,或随水東流,或輾轉成泥,青綠的生命一去不回。

    府南河邊,孤零零地站着一個年輕人,他抛下雨傘,仰面向天,嘴裡嗬嗬有聲,象是在哭又象是在笑。

     在他身邊,車流滾滾而過,喇叭嘀嘀鳴響,路對面的房檐下,一群躲雨的孩子對他指指點點,開懷暢笑。

    一個俊俏的小姑娘說:“看啊,那裡有個瘋子!”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大聲反駁:“不是瘋子,他想跳河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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