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孔子所謂不知言無以知人也豈不亦可惜哉往時歸熙甫先生銳意經學工力甚苦至為應試之文伸紙疾書初未嘗經意也然今之言經義者必推歸卒未有能逮也豈非積之厚者不求異而人自異之耶若夫易吾不能知也向嘗讀歐陽永叔童子問而是之既又得蘇子瞻易解蓋其說始於明允彼所自謂有易以來未之有也志乎易者其無廢王韓而以歐蘇之說參考之可焉吾與仲鳴遊最習相與論文頗數數姑以是塞其請不知仲鳴以為然乎否也 吳江沈祖均選刻鈎玄録序 鈎玄録者沈子下帷修業之所輯也或曰玄之為言幽深微渺之名也而以稱斯編何欤夫性與天道孔氏之及門者猶不得聞今之文直義疏之餘耳而烏在其玄乎若果玄也則無乃離其本欤昔人作玄以拟易舉世僅一二人知之今之業文者欲求知於人人而乃托於人所不能知之玄又得無與希世之術謬欤予應之曰沈子之所為輯也時之人以為玄則從而玄之已耳夫臭腐神奇之疊變至於斯藝而極今時則又甚焉凡與於編者其人皆已售於當世既有司以為工而天下之人亦翕然趨之不必深於撰述之旨也而其言皆有枝葉靡靡焉以為悅於目而快於心也則宜謂之玄矣蓋昔有編詩而以極玄又玄名其或與之類欤是又不然昔之玄合一代之作者而鈎之也今之玄就一時之能者而鈎之也假令後先錯列則震澤毘陵二先生幾同揚子之覆瓿矣雖然前人之作曆百年而未有能繼之者今雖五尺童子試一操觚而衆且詫為奇焉則今昔之異當孰處玄乎夫玄不玄非吾所能知也飲食不可無鹽梅而味嘗在醎酸之外若此者玄耶不耶與是編者有合焉不耶易牙之調世或不嗜焉時之所為也沈子以為世之君子非其才不足以與於斯文而謭謭拘拘以是古非今為者要為無意於當世故其所诠擇雲爾必欲就斯編而诘其所以為玄者微獨吾與沈子不能言雖其人亦不能自知之也夫如是則吾将以其不可知而名之曰玄矣 二王公車義序 予嘗謂文之工拙如百物在市肆鹹有定價雖複低昂以獲售要於其常終不得而易也世乃欲以愛憎之蔽而混美惡之常不已過乎雖然工與拙則必有分矣而特不可論於進取夫士不必短於才也雖得号為工文辭者未能無蹷也主司不必劣於識也雖得号為有鑒裁者未能無爽也士或稱心以言有合有離上之人操程度而求之其得者十五六焉略玄黃而取之其得者十二三焉是猶有一二人者在必不得之數也如使得失眩其中而卒迫困其外於累黍未必合而天機未必動也庸可徒冀人以格外之賞哉雖然其在於今則又有異焉上唯恐才士之失也見似才者而辄收之甯過而離毋不及而合也甚且以不及之實而飾為過之形者亦往往誤見録焉士徼幸於詭遇則妄意以投主司之好上之人以憐才受欺而下之人以苟得長僞世亦皆知病之而其流幾於不可返矣若兩王生伯栩閑仲抑可謂不惑於流俗者也自乙未北還出箧中文示予予讀而歎曰夫二君者則誠工於文矣蓋伯栩之長在橫溢而閑仲之長在組織其程度其天機世無工倕亦知其不失尺寸也世無伯樂亦知其超逸絶塵也而不能必之於有司則豈非文之工拙誠不可以論進取乎哉然而二君之文固在也雖不能盡知其奇者亦不謂我好之而昂其直也韓退之有言吾文自謂大好人必大笑之夫如是雖或有疵二君文者容何傷乎夫以千金享敝帚者非也見世有寶燕石者而遽疑璞玉之難售亦非待價而沽之道也餘久困塲屋念當遂棄去而二君以平日之雅顧令叙所為文夫予言之不足重二君審矣抑老子曰知常曰明吾試言其常以俟世之能知二君者焉 張伯隅稿序 予嘗論制舉之文意不必創而依於傳注法不必古而束於排偶然而能者亦往往微見其胷中之奇讀之知為傑然者也非好學深思需之以歲月而中有所自得則莫能為之若夫勝人而取於人斯有不得而必者矣自學術日衰世多以貪常嗜瑣得之遂謂文固宜然烏用好古而不适於時為哉而炫奇之士則又托玄虛以為高争鈎棘以為工羣聚而姗笑曰文何必雅馴而坐令自困若此夫濬發巧心受嗤拙目從古已然而乃以區區之得失定其工拙亦過甚矣乎友人張伯隅聞而是之相與砺镞括羽之日久其文之豐蔚如其先司馬公而潛思詣極蓋進而未已也既連擯於有司而氣益銳功益專今伯隅既得之矣吾請以伯隅之所以自得質之伯隅往時有司之考文章也唯程度之拘故文之竄竊而萎苶者得幸進焉伯隅雖學為溫潤綿密而竟不能得也於是益務去其芒角以求合於時幾不能自持者比就試而掉鞅無前若鸷鳥之擊不極其力不止而會典試者冀得偉異之才棄瑕求瑜苟駭於目無不收者以伯隅之宕而能法贍而能潔宜不後人而一時同舉於鄉先之者且若幹人豈其文盡出伯隅右哉則是既能得之而猶有不可必也其不當較量於得失之間審矣伯隅将盡出其槖中之文以觀於人人而予為之序蓋喜伯隅之遭而并以解於世俗之相笑者也 二陸讀禮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