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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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下一次發洩又是什麼時候了。

     孫東平客客氣氣地說:“我被房東趕出來了,今天晚上可以在你沙發上湊合一下嗎?” 劉靜雲當然無法拒絕老同學。

     孫東平睡覺很安靜,别說打鼾,連呼吸都非常地輕。

    劉靜雲那夜翻來覆去睡不着,又聽不到外面的半點聲音。

    胡思亂想中,她擔心孫東平會不回為什麼事想不開而自殺,吓得急忙下床,悄悄出去看他。

     慘淡的月光下,孫東平禁閉着雙眼,睡顔端正。

    他這時候看着,比先前要好多了。

    劉靜雲這才放下心來,為他拉了拉被子,然後回房,一覺睡到天亮。

     她是後來才知道孫東平精神衰弱很嚴重,一直靠吃醫生開的藥才能入睡。

    但是他常常不吃藥,睡個一兩個小時再從噩夢裡驚醒過來,然後睜着眼睛看天亮。

     那個時候,是孫東平最落魄的時候了吧。

    去國離鄉,丢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裡。

    孫母隻給他錢,但是對他不聞不問。

    老一輩父母不愛和孩子談心,羅女士又是個鐵娘子,覺得男人傷情本來就是窩囊,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孫東平整日沉醉在酒鄉裡,自暴自棄,根本就像一塊爛泥。

    沒有朋友,也沒有同學,酒友們隻貪圖他的錢,等他錢花光了,就再也不上門。

    房東忍受不了,終于将他趕出門去。

     劉靜雲不僅僅是遇到他,她幾乎是救了他。

     恰好劉靜雲對門住的一個台灣留學生要搬家,孫東平便順利成章地用自己最後一筆儲蓄租下了這間小公寓,和劉靜雲做了鄰居。

     他們的故事,就是那麼開始的。

    在那個終日陰雲密布英倫城市,雨水總是打濕窗簾。

    前房客留下來幾張國語老唱片,孫東平有時候會在晚上放來聽。

    劉靜雲寫着論文,便會停下手,側耳傾聽幾分鐘。

    女歌星唱着“玫瑰,玫瑰,我愛你”,歌聲袅繞,像午夜的幽魂。

     那個時候,她終于覺得,自從自己被父親流放到這裡來,第一次覺得不再那麼寂寞了。

     孫東平終于把車開到了酒店門口。

    劉靜雲從回憶中掙紮了出來,拾掇了一下寫滿了怅然的表情,微笑着朝他走過去。

     回到家,兩人都已經很累了。

    明明結婚的不是他們,可是他們卻覺得絲毫不比新人要輕松。

    想象到将來自己結婚的樣子,劉靜雲不由覺得背上發涼。

     她擦着濕頭發走進卧室。

    孫東平不知道在哪裡,床頭櫃上有一杯牛奶。

    她笑了笑,把牛奶端了起來。

    恩,溫度正好。

     當年那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如今也被她培養訓練成了一個二十四孝好男人。

     當初孫東平的屋子就是一個垃圾堆,披薩盒子,中餐店外賣的碗筷丢得到處都是,蒼蠅和蟑螂橫行。

    劉靜雲幾乎要昏過去,一直很不理解人類怎麼可以在這樣的地方生存。

     她拖着孫東平一起,花了一個周末才把這間屋子收拾得勉強能住人。

    然後經常督促着他保持個人衛生,少吃外賣,天天去上課,上自習,寫論文,打工賺取生活費——總之就像一個了書童兼老媽子,還總是被抱怨。

     孫東平那時候的口頭禅就是:“顧湘以前都會為我做這個做那個。

    ” 劉靜雲那時候便會兇巴巴地頂回去:“那是顧湘好脾氣,凡事都嬌慣着你。

    我才不伺候你大爺呢!你還想活着畢業,就給我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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