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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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其瑞笑道:“知書達理有漂亮,這樣的媳婦,你媽挺喜歡的吧?” 孫東平不可抑制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來,“是,雙方家長都已經見過了。

    ” 張其瑞又喝了一口酒,問:“什麼時候辦酒席?” 孫東平舉到嘴邊的酒杯頓了一下,“還沒定。

    剛回國,太忙了。

    ” “是嗎?”張其瑞瞟了他一眼,“别耽擱了。

    她都跟了你三年了,你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 孫東平的眼神閃了一下,似乎是聽懂了這句話裡包含着的諷刺。

     兩個男人對坐着,中間隔着一個梨花木茶幾,卻像隔着整片海洋一樣遙遠。

    曾經一同上學,一同玩耍,一同打架的交情,已經被時間沖得越來越淡,彼此的影子都在心裡模糊了。

    直到今天,再由一個女人把他們聯系了起來。

     孫東平問:“你這幾年是怎麼過的?” “出國,讀書,畢業,和你走的是同一條路子。

    沒什麼好說的,就是比你早回來一年。

    對了,去年華躍十五周年校慶,回去了一趟,老師們都問到了你,挺想念你的。

    ” 孫東平擡頭看向張其瑞,“十五周年?這麼快?” 張其瑞彎了一下嘴角,“我們倆高中畢業都八年了,你日子過糊塗了?” 孫東平垂下眼簾,濃眉輕微皺了一下,“是的,八年了。

    ”他頓了頓,又重複了一遍,“八年了。

    ”一個字比一個字重,這幾個字就像要鑿刻在心上一樣。

     張其瑞悠閑地靠進沙發裡,又抿了一口酒,“靜雲她爸,劉老師,現在都是校長了。

    哦對了,你見過家長了的,應該知道的。

    ” 孫東平眼裡一黯,過了片刻,才問:“同學們都來了嗎?” 張其瑞盯着他,淡淡地說:“來的也不多,二十多個吧。

    ” 孫東平咬了咬牙,灌了一口酒,終于問出了口:“有她的消息嗎?” 張其瑞移動不動,隻是眼睛眨了一下,“你是說顧湘?” 孫東平握着酒杯的手,指關節一下泛起了白色。

     張其瑞忽然傾過身來,扶住了他握着杯子的手,“當心點,酒要撒了。

    ” 孫東平如夢初醒,将杯子放在了茶幾上。

     張其瑞坐了回去,“沒有她的消息。

    我聽阿敬說,你也一直在找她?”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毛不自覺地擡了一下。

    如果這幕落在心理學碩士周明珠小姐的眼裡,肯定會大叫着你撒謊。

    可惜孫東平完全沉浸在慌亂之中,根本無暇去研究張其瑞的眉毛。

     孫東平說:“我一直給她寫信,她從來不回。

    後來聽說她減刑一年,提前出來,就托阿敬去接她,可是沒接到。

    阿敬跟我說,她外婆的房子租出去了,她爸爸也不知道她的行蹤……她還是不想見我……” 話語裡的沉痛,也是真心實意的。

     張其瑞将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你找她,靜雲知道嗎?” “知道的。

    ”孫東平提起這個,倒是有點欣慰,“我和顧湘的事,我都告訴了她。

    她也支持我去找顧湘。

    ” 找到了,做什麼呢? 張其瑞沒問出口。

    他再度舉起了杯子,卻發現裡面沒了酒。

    他失望地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門上傳來小心翼翼地敲門聲。

    屋裡的兩個男人都怔了一下,仿佛方才的對話都是一場大夢。

     張其瑞清了清喉嚨,高聲道:“進來。

    ” 周明珠圓圓的小臉謹慎地從門外探了進來,“那個,打攪了。

    張先生,你母親要我來找你,說有客人要告辭了,請你和她一起送一下。

    ” “知道了,謝謝。

    ”張其瑞沖周明珠溫和地點了點頭。

     “不客氣。

    ”周明珠的目光飛速地又掃了一眼孫東平,然後腦袋就縮了回去。

     孫東平站了起來,“我也該回去了。

    ” “我送送你。

    ”張其瑞拉開了門。

     張母看着兒子和孫東平并肩走了出來,還在不停地說着話,看表情,兩個人都很平靜。

     很好,沒紅臉,沒白臉,甚至沒打架。

    張母放心了。

    看來自己這個決定是正确的,正所謂快刀斬亂麻,幹脆利落,所有人都了卻一樁心事。

    兒子會受點傷的,不過總也是免不了的。

    十年前的初戀,即使當年再愛得死去活來,又有多少人會抱着過去不放呢?一切都是會過去的。

     劉靜雲站在夜色裡,珍珠色的裙子折射着柔軟的光芒。

    她的視線同張其瑞的對上,兩個人的目光都有點閃爍,然後不約而同地轉移了開來。

     孫東平摟着未婚妻,向主人一家道過謝,上了車。

    劉靜雲低着頭,側面輪廓優美清秀,睫毛纖長,微微顫抖着。

     張其瑞神色肅然,擺了擺手,“賢伉俪有空常來走動。

    ” 孫東平沖他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尾燈的亮光不久就消失在馬路拐角處。

     客人都已經全部送走,工人也要明天早上才來收拾殘局,喧嚣了大半夜的院子霎時變得冷冷清清。

     夜已經很深了,秋風吹着頭頂的樹葉,帶來陣陣涼意。

    路燈發出昏沉沉的光芒,鄰居家的房子也都沉浸在黑暗之中。

     張其瑞沒有急着回家。

    他靠着牆站着,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支煙,點燃了,深吸了一口,然後長長吐出一口白霧。

     劉靜雲以前第一次看到他抽煙,驚訝得和什麼一樣,眼睛瞪得圓圓的,氣鼓鼓的,模樣可愛極了。

    記得開學第一次見她,她也是生着氣瞪圓了眼睛。

     明明大家都一樣大,就她總是一臉老沉,一闆一眼地代替老師發号施令,成天忙得團團轉,什麼事都要管。

    别人占她便宜,她卻隻知道紅着臉。

    他想牽她的手,她從來不肯…… 他似乎又聽到了那聲聲哭喊:“我是喜歡他!我沒錯!我隻是喜歡他!你不要把我送走……” 可她還是走了,并且真的一去不返。

     指間的煙燃到了盡頭,張其瑞回過神來。

    他松開手,煙頭掉落在地上,轉眼就被碾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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