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一(傳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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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兒的手,對我說道:“我欲替你擇婿,祇是姻緣未合,尚須待年一載。

    你老人家聽我主張,不可妄許他人。

    ”我當時叩頭謝訖,瞥然驚覺。

    不知主何吉兇?夫人出來,與他說知。

    (老旦上)) 【商調引】【繞地遊】椒華舊望,往事如天上。

    小門楣明珠入掌。

     (見介)相公為何悶悶不樂?(外)我昨夜夢見保儀妹子,為展兒擇婿。

    我想他是亡過昭陽,怎照顧得人間燕婉?好生沉吟,放心不下。

    (老旦)展兒是保儀極愛的,他在夢裡鶴馭還歸,要做我們乘龍佳兆,這是喜信,何足多疑?我還藏得宜官寶鏡,系姑娘所賜,正要把與展兒掌管。

    (外)吾書架上锺、王墨迹二卷,也要付與孩兒朝夕臨摹,叫小厮們取來。

    (雜應持帖上)帖在此。

    (外取看介)你看題跋宛然,圖記如故,人亡物在,可傷可傷!(歎介)夫人,我一家大小,盡沾戚裡馀恩。

    今日他汴梁抔土,無人澆奠。

    (老旦)正是。

    他凄涼不過,魂夢歸來,或者為此。

    (淚介)(旦上貼随上)(旦) 【前腔】玉衣嘉況,生小黃姑向。

    (貼)鎖雕闌名花護養。

     (見介)(旦)呀!爹爹,母親,為何在此下淚?(外歎介)咳!你那裡知道我心事來?(旦) 【仙呂入雙調過曲】【玉山供】爹娘在上,老年人愁懷易傷。

    念孩兒弱息無知,苦雙親衰年誰傍。

    朱門洞敞,全不似舊時情況。

    (合)隻有黃莺好,語雕梁,苔莓池館鎖凄涼。

     (老旦)你爺思量姑娘哩。

    (外) 【前腔】孩兒聽講,念吾家飄零楚鄉。

    你姑娘十載宮闱,荷君王一家恩賞。

    時移物往,禁不得館娃西望。

    (合前) (老旦)孩兒,有你姑娘所賜宜官寶鏡,付你收藏。

    袅煙取鏡過來。

    (貼)鏡在此。

    (老旦授鏡介)孩兒,你好好收著。

     【玉胞肚】(你看)這六花浮漾,五絲繩盤龍錦囊。

    掃寒山兩點春愁,剪南湖一片秋光。

    (孩兒,)你羅衣猶打内家香,少不得八字宮眉捧額黃。

     (外)你姑娘雖是女流,專工筆墨,後主教他掌管锺、王真迹。

    傳流二本,尚在我家,後面題跋,都是你姑娘親筆。

    孩兒,你也臨一臨兒。

    (授帖介) 【前腔】禁林清賞,冷金箋琉璃筆床。

    笑羊家婢作夫人,羨文姬女類中郎。

    (便是我嗬,)将軍争坐可曾忘,(孩兒)你玉潤《官奴》習幾行。

    (旦謝介) 【尾】感爹娘玉鏡開書幌,(好教)我點罷輕螺寫硬黃。

    〔(老旦)袅煙,你好生伏侍小姐。

    須索要〕拂黛焚香特地忙。

    宮钗折盡垂雙鬓,減卻桃花一片紅。

     重繡鏡囊磨鏡面,金條零落滿函中。

     △第四出 恨嘲(副淨上,小醜随上)(副淨) 【越調過曲】【水底魚兒】銅鬥家緣,生來二十年。

    鴉飛不過,市南金谷園。

    拽袖揎拳,逢人歪死纏。

    村沙心性,腌釐喬使錢。

     (自家真琦便是。

    父親真尚書,區區真大爺。

    三輩兒齊天福氣,一家中撒地橫财。

    那些朋友,見我有錢有勢,奉承一句兒,說是“真在行”。

    我說你當面叫得好,不要背後換口。

    及至打聽,那些天殺的果然私下做鬼臉,倒叫我“真無趣”。

    但到院子裡嫖,胡姑姑、賈姐姐,認定“真大老官”,盡意科排;賭場裡賭,刁三官、滑大舍,撺弄“真正酒頭”,盡情結打。

    我肚皮也氣直了。

    阿寄,除非另尋一樣頑耍,使人輕薄我弗得個才好。

    (小醜)這個,憑大爺的主意。

    (副淨)我前日在三山街上看見隔壁徐次樂。

    (小醜)嗄,就是徐十郎官人。

    (副淨)他飯米沒得在家,倒在冷器店裡尋什麼骨董。

    我也看了幾件,那店主人見我在行,說道:“大爺是真古董。

    ”阿寄,我想這個名兒倒好,我認真叫他何如?(小醜)大爺叫了,自然是好的。

    (副淨)咦,徐次樂鑽心骨董,做人透骨時樣,我無一毫蘇意,吃得這個诨名,又被人笑話了。

    (小醜)誰人作死,敢笑大爺!(副淨)你不曉得,我生出來血侵厭勝,長成是土繡辟邪。

    鸲鹆眼、黃鳝肚皮,夔龍紋、蝴蝶獸面。

    判官耳,把蜻蜓調轉,還是蜒蝣;獅子頭,将胫骨伸長,逼真螭虎。

    填漆牙齒,裡向多應是金胎;哥窯腳根,四邊少不得鐵足。

    黃髭須有如火炸,黑精神渾似漆侵。

    湛楞楞爆起橫筋,依稀浮走;骨漉漉滾下汗水,竟是包漿。

    (小醜)如今女客家還要舊玉新做,大爺何不用些皂莢水、烏梅湯刷泬刷泬。

    (副淨指面介)你看我這東西,蠟查地一片水銀古,石榴皮幾搭朱砂斑。

    芝麻皴、鬼面皴、蟹殼皴,煙薰舊畫;梅花斷、蛇腹斷、牛皮斷,黑漆斷紋。

    冷金硬黃,再增子雙勾填墨;龍青粉白,還經得五彩裝花。

    那裡尋得一個做手來?(小醜)我看見街上賣骨董的,極低個貨,拿紫檀匣子,舊錦包袱裹好,就擡子價錢。

    大爺何弗做幾件道地海青,華一華,品一品?就是小人跟出去,也有光彩哩。

    (副淨)咳!偏是我撞著一班小夥子,掂子舌頭,動弗動點點搠搠。

    就是我幾件衣裳,但穿子栗殼色、粉皮青,活像江西窯變;海棠紅、瓜皮綠,笑是河南燒斑。

    起初薰得噴香,偏說金絲虎皮;後底穿得淹潤,便道九箍百折。

    水襪統直子一雙牛腿腳,網巾環大星兩個象鼻眼。

    時樣隻有醬色方舄,倒嚼蛆是鳝血足;新出無過稀眼機紗,又亂話道雞皮紋。

    扯開子護領,好個鵝頸瓶;鑲攏子袖口,全副羊骨鈕。

    咳!隻為我生落是個傳世古怪,不得不把别人逐樣賞鑒。

    正是滿面有如張旭草,渾身卻是戴嵩牛。

    阿寄,我也常時自想,命好生得富貴,偏養出這個嘴臉來。

    譬如徐十郎一輩人,窮滴滴,光油油,扭捏著身子,人人道好,我看了便心上不服。

    ) 【正宮近詞】【刬鍬令】強文撇醋腌窮儉,胡謅歪講鬼厮纏。

    身軀線兒牽,捱光?腆,挑牙料唇,非長是短。

    (偏是)俺們嘴臉,被人笑傳。

     (小醜)大爺,近來下路清客,技藝第一,人物次之,但要箫管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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