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詩後集二)

關燈
莫詳所自出,或曰秦淮人。

    姓卞氏。

    知書,工小楷,能畫蘭,能琴。

    年十八,僑虎丘之山塘。

    所居湘簾棐幾,嚴淨無纖塵,雙眸泓然,日與佳墨良紙相映徹。

    見客初亦不甚酬對,少焉諧谑間作,一坐傾靡。

    與之久者,時見有怨恨色,問之辄亂以它語,其警慧雖文士莫及也。

    與鹿樵生一見,遂欲以身許,酒酣拊幾而顧曰:“亦有意乎?”生固為若弗解者,長歎凝睇,後亦竟弗複言。

    尋遇亂别去,歸秦淮者五六年矣。

    久之,有聞其複東下者,主于海虞一故人,生偶過焉。

    尚書某公者,張具請為生必緻之,衆客皆停杯不禦,已報曰至矣,有頃,回車入内宅。

    屢呼之終不肯出。

    生悒怏自失,殆不能為情,歸賦四詩以告絕,已而歎曰:“吾自負之,可奈何!”逾數月,玉京忽至,有婢曰柔柔者随之。

    嘗著黃衣作道人裝,呼柔柔取所攜琴來,為生鼓一再行,泫然曰:“吾在秦淮,見中山故第有女絕世,名在南内選擇中。

    未入宮而亂作,軍府以一鞭驅之去。

    吾侪淪落,分也,又複誰怨乎?”坐客皆為出涕。

    柔柔莊且慧。

    道人畫蘭,好作風枝婀娜,一落筆盡十馀紙,柔柔承侍硯席間,如弟子然,終日未嘗少休。

    客或導之以言,弗應,與之酒,弗肯飲。

    逾兩年,渡浙江,歸于東中一諸侯,不得意,進柔柔奉之,乞身下發,依良醫保禦氏于吳中。

    保禦者,年七十馀,侯之宗人,築别宮資給之良厚。

    侯死,柔柔生一子而嫁,所嫁家遇禍,莫知所終。

    道人持課誦戒律甚嚴。

    生于保禦,中表也,得以方外禮見。

    道人用三年力,刺舌血為保禦書《法華經》,既成,自為文序之,缁素鹹捧手贊歎。

    凡十馀年而卒。

    墓在惠山祗陀庵錦樹林之原。

    後有過者為詩吊之曰:) 龍山山下茱萸節,泉響琤淙流不竭。

    但洗鉛華不洗愁,形影空潭照離别。

    離别沉吟幾回顧,遊絲夢斷花枝悟。

    翻笑行人怨落花,從前總被春風誤。

    金粟堆邊烏鵲橋,玉娘湖上蘼蕪路。

    油壁曾聞此地遊,誰知即是西陵墓。

    烏桕霜來映夕曛,錦城如錦葬文君。

    紅樓曆亂燕支雨,繡嶺迷離石鏡雲。

    绛樹草埋銅雀硯,綠翹泥涴郁金裙。

    居然設色倪迂畫,點出生香蘇小墳。

    相逢盡說東風柳,燕子樓高人在否?枉抛心力付蛾眉,身去相随複何有?獨有潇湘九畹蘭,幽香妙結同心友。

    十色箋翻貝葉文,五條弦拂銀鈎手。

    生死栴檀祗樹林,青蓮舌在知難朽。

    良常高館隔雲山,記得斑骓嫁阿環。

    薄命隻應同入道,傷心少婦出蕭關。

    紫台一去魂何在,青鳥孤飛信不還。

    莫唱當時渡江曲,桃根桃葉向誰攀? 【昙陽觀訪文學博介石兼讀蒼雪師舊迹有感】 先生頭白發垂耳,博士無官家萬裡。

    講席漂零笠澤雲,鄉心斷絕昆明水。

    南來道者為蒼公,說經如虎詩如龍。

    大渡河頭洗白足,一枝楖栗栖中峰。

    與君相見砉然笑,石床對語羁愁空。

    故園西境接身毒,雪山照耀流沙通。

    神僧大儒卻并出,雕題久矣漸華風。

    嗚呼!銅鼓鳴,莊??起,青草湖邊築營壘,金馬碧雞怅已矣。

    人言堯幽囚,或言舜野死,目斷蒼梧淚不止。

    吾州城南祠仙子,窈窕丹青映圖史。

    玉棺上天人不見,遺骨千年蛻于此。

    先生結茅居其傍,歸不歸兮思故鄉。

    盡道長沙軍,已得滇池王。

    伏波南下開夜郎,烏爨孤城猶屈強,青蛉絕塞終微茫。

    忽得山中書,蒼公早化去。

    支遁經台樹隕花,文翁書屋風飄絮。

    噫嘻乎悲哉!香象歸何處?杜宇啼偏哀,月明夢落桄榔台。

    丈夫行年已七十,天涯戎馬知何日?點蒼青,洱海白,道路雖開亦無及! 【贈陸生】 陸生得名三十年,布衣好客囊無錢。

    尚書墓道千章樹,處士江村二頃田。

    京華浪迹非長計,賣藥求名總遊戲。

    習俗誰容我棄捐,才名苦受人招緻。

    古來權要嗜奔走,巧借高賢謝多口。

    古來貧賤難自持,一餐誤喪生平守。

    陸生落落真吾流,行年五十今何求?好将輕俠藏亡命,恥把文章谒貴遊。

    丈夫肯用他途進?相逢誤喜知名姓。

    狡狯原來達士心,栖遲不免文人病。

    黃金白璧誰家子?見人盡道當如此。

    銅山一旦拉然崩,卻笑黔婁此中死。

    嗟君時命劇
0.05922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