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記

關燈
徐孺子祠堂記 漢元興以後,政出宦者,小人挾其威福,相煽為惡,中材顧望,不知所為。

    漢既失其操柄,紀綱大壞。

    然在位公卿大夫,多豪傑特起之士,相與發憤同心,直道正言,分別是非白黑,不少屈其意,至於不容,而織羅鉤黨之獄起,其執彌堅,而其行彌勵,志雖不就而忠有餘。

    故及其既歿,而漢亦以亡。

    當是之時,天下聞其風、慕其義者,人人感慨奮激,至於解印綬,棄家族,骨肉相勉,趨死而不避。

    百餘年間,擅強大,覬非望者相屬,皆逡巡而不敢發。

    漢能以亡為存,蓋其力也。

     孺子於時,豫章太守陳蕃、太尉黃瓊辟皆不就,舉有道,拜太原太守,安車備禮,召皆不至。

    蓋忘己以為人,與獨善於隱約,其操雖殊,其志於仁一也。

    在位士大夫,抗其節於亂世,不以死生動其心,異於懷祿之臣遠矣,然而不屑去者,義在於濟物故也。

    孺子嘗謂郭林宗曰:「大木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棲棲不皇寧處?」此其意亦非自足於丘壑,遺世而不顧者也。

    孔子稱顏回:「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孟子亦稱孔子:可以進則進,可以止則止,乃所願則學孔子。

    而《易》於君子小人消長進退,擇所宜處,未嘗不惟其時則見,其不可而止,此孺子之所以未能以此而易彼也。

     孺子姓徐名稚,孺子其字也,豫章南昌人。

    按圖記:「章水北徑南昌城,西歷白社,其西有孺子墓;又北歷南塘,其東為東湖,湖南小洲上有孺子宅,號孺子台。

    吳嘉禾中,太守徐熙於孺子墓隧種鬆,太守謝景於墓側立碑。

    晉永安中,太守夏侯嵩於碑旁立思賢亭,世世修治。

    至拓跋魏時,謂之聘君亭。

    」今亭尚存,而湖南小洲,世不知其嘗為孺子宅,又嘗為台也。

    予為太守之明年,始即其處,結茅為堂,圖孺子像,祠以中牢,率州之賓屬拜焉。

    漢至今且千歲,富貴堙滅者不可勝數。

    孺子不出閭巷,獨稱思至今。

    則世之欲以智力取勝者,非惑歟?孺子墓失其地,而台幸可考而知。

    祠之,所以示邦人以尚德,故並采其出處之意為記焉。

     閬州張侯廟記 事常蔽於其智之不周,而辨常過於所惑。

    智足以周於事,而辨至於不惑,則理之微妙皆足以盡之。

    今夫推策灼龜,審於夢寐,其為事至淺,世常尊而用之,未之有改也;坊墉道路、馬蠶貓虎之靈,其為類至細,世常嚴而事之,未之有廢也;水旱之災,日月之變,與夫兵師疾癘、昆蟲鼠豕之害,凡一慝之作,世常有祈有報,未之有止也。

    《金縢》之書,《雲漢》之詩,其意可謂至,而其辭可謂盡矣。

    夫精神之極,其叩之無端,其測之甚難,而尊而信之,如此其備者,皆聖人之法。

    何也?彼有接於物者,存乎自然,世既不得而無,則聖人固不得而廢之,亦理之自然也。

    聖人者,豈用其聰明哉?善因於理之自然而已。

    其智足以周於事,而其辨足以不惑,則理之微妙皆足以盡之也。

    故古之有為於天下者,盡己之智而聽於人,盡人之智而聽於神,未有能廢其一也。

    《書》曰:「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

    」所謂盡己之智而聽於人,盡人之智而聽於神也。

    繇是觀之,則荀卿之言,以謂雩筮救日,小人以為神者,以疾夫世之不盡在乎己者而聽於人,不盡在乎人者而聽於神,其可也。

    謂神之為理者信然,則
0.08976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