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全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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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着膊流着汗的身上,成了一層薄薄的泥漿。

     領糧是要一村一保挨次領取的。

    輪到劉全福和他的同伴們了,他們擠到倉房門口,見那裡管理員和平鬥的糧倉工人,緊張地在工作着。

    那些平鬥的人,使勁用木尺刮去鬥面上的麥粒,刮到鬥面以下去了。

    領糧的嘟喑喑地抱怨着:“這怎麼成,叫我們怎樣去繳呢?” 出鬥淺、進鬥高,這原是倉裡一貫的做法。

    村民們眼見着自己吃虧,可是誰敢說半句話呢!劉全福他們領得了糧,擠着出來;裝上車,坐下來休息。

    魏保三對劉全福說:“這次的糧不少!” “不少?聽說這糧着實不夠,又要征糧、借糧了呢。

    保長說公事已經下來了。

    ” 他們正在聊天,聽得人聲愈加雜亂,車馬響動起來,知道糧已裝齊,要起運了,于是急忙收拾着自己的車馬。

     各式的車輛,牛,馬,馬車,毛驢子,亂糟糟地排列在廣場上。

    劉全福趕的是牛車。

    車上除了糧袋之外,放着皮襖、柴草、鍋子和那些杠棒之類的東西。

    沒有車馬的人,就連衣帽、炒面袋……與糧袋一起背着。

     這聲勢浩大的行列開始蠕動了,從廣場出來,走向市街去。

     有車輛的,打着鞭子,車輪子發出尖銳的聲音。

    有的是老牛拖着破車,顯得累贅笨拙,小毛驢馱不起兩半袋的糧,腿子抖抖的。

    背背子的弓着腰,像快要倒下去的樣子。

    挑挑子的肩上襯墊墊得那麼厚,他們沉住氣,默默地走着…… 市上的居民們擁着來看熱鬧,有說說笑笑的,有蹙着額嘴裡在咕噜着什麼的。

    隊伍一批一批的過去,各式車子總共約莫有兩三百輛。

     長長的隊伍穿過了街市,慢慢地從一個村莊又經過一個村莊;一天,兩天,三天……在公路上進行着。

    公路伸展得那麼長長的,不知要到什麼地方,才是它的盡頭。

    押運員走了,老在車上打瞌睡,護送的自衛隊員一手挾着槍,一手把帽子當作扇子用,也顯得困乏。

     劉全福默默地趕着自己的車。

    “幾天才能到呢?”李有才向着劉全福問。

    “大熱的太陽要把人蒸死呢!” “還遠呢,傻子,别性急,走吧!”劉全福雖然這樣說着,究竟有多遠他自己也不甚明白,隻是他聽見王保長說過:“這次運糧路途很遠!” 注釋 *原刊于一九四七年《中學生》十月号。

    署名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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