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水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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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兄弟恨極了他,也不教他坐,也不教他撐。

     父親撐船撐得真好,用了一隻木篙,撥弄得小船箭一般往前進,左旋右轉,無不如意。

    水打得船頭啪啪地響。

    隻有一件,覺得苦惱:就是兄弟太高興了,在船上連跳帶蹦;船又小,我怕他掉下水去,處處要照應着他,不免又有點兒頭暈。

     船圍着村子繞了一遭,從村前出發,又從村後回來。

    這時合村的炊煙,袅袅地上升——坐着船在遠處望着,正如泊在海港裡面一隻大火輪一樣。

     這樣的景緻和樂趣,在我們這大平原裡,是不可多得的。

    所以晚間我躺在床上,深深地感謝“立水淹”不止。

     感謝自是感謝,也隻是自己腦裡想想而已。

    第一,對着父親便不敢說。

    因為父親曾說過:這次淹,我家的農田,被淹沒了二三十畝地的豆子。

    所以我知父親一定不歡迎立水淹;雖然他老人家也曾說風不錯,而且還撐着我們去逛“湖”——我和兄弟都這樣稱呼圍村的水。

    其次,對着街坊也不敢說。

    一說,他們便要怒目而視,或者在背後罵我“敗家子”;咬文嚼字的鄉先生們,又要指頭畫着圈兒說我“不知稼穑之艱難”了——其中當然以鄉前輩李二先生為最。

     *     *     * 李二先生種了二畝西瓜。

    天氣一天一天地熱起來,瓜也一天一天地大起來。

    但是這次立水淹,瓜地裡上了水了。

    他隻得教長工們涉着水去連瓜秧一齊拔了家來。

    于是冰盤大的、茶壺大的、碗大的、銅元大的未熟的西瓜,堆積在二先生的小當院裡成了一座瓜山。

    内中有一個最大的——不過也是不熟——便是俗名叫作“老鸹翎”的名色的。

    洋五爺在粘船的時候告訴我,李二先生抱着這個西瓜整整地哭了一晝夜,水米不曾沾牙。

    我似乎有一天看見他的那兩位少先生(都不過十歲上下)拿着兩個杯子大的小西瓜兒在街上當球踢呢。

     我的本家狗皮三叔和二先生最談得來。

    他提議把這些瓜都腌成“西瓜豆豉”。

    法用黃豆蒸熟發酵,将西瓜削去外皮,嫩者即不削亦可,切成四方塊如豆腐幹大,拌豆入壇:每豆豉一斤用鹽三兩;兩三月後便可取食。

    其味鮮美異常。

     這個議案,二先生似乎也很贊成。

    但是想了一想,便立刻搖頭表示“不然”。

    一來沒有那麼許多壇子,二來也吃不了那麼許多豆豉,三來也太費鹽。

    于是狗皮的議案也就擱置了。

    嗣後又有人建議是喂豬——因為二先生養着十來個大豬呢。

    豬的肚皮很寬,比壇子還要能裝,這座西瓜山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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