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選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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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六臣傳論 嗚呼〔一〕!始爲朋黨之論者誰歟?甚乎作俑者也,真可謂不仁之人哉〔二〕! 予嘗至繁城,讀《魏受禪碑》,見漢之羣臣稱魏功德、而大書深刻,自列其姓名,以誇耀於世〔三〕;又讀《梁實録》,見文蔚等所爲如此〔四〕,未嘗不爲之流涕也。

    夫以國予人而自誇耀,及遂相之〔五〕,此非小人,孰能爲也!漢唐之末,舉其朝皆小人也,而其君子者何在哉?當漢之亡也,先以朋黨禁錮天下賢人君子,而立其朝者,皆小人也,然後漢從而亡〔六〕;及唐之亡也,又先以朋黨盡殺朝廷之士,而其餘存者,皆庸懦不肖傾險之人也,然後唐從而亡〔七〕。

     夫欲空人之國而去其君子者,必進朋黨之説;欲孤人主之勢而蔽其耳目者,必進朋黨之説;欲奪國而與人者,必進朋黨之説。

    夫爲君子者,故嘗寡過〔八〕,小人欲加之罪,則有可誣者,有不可誣者,不能遍及也;至欲舉天下之善,求其類而盡去之,惟指以爲朋黨耳。

    故其親戚故舊,謂之朋黨可也;交遊執友,謂之朋黨可也;宦學相同,謂之朋黨可也;門生故吏,謂之朋黨可也〔九〕。

    是數者,皆其類也,皆善人也。

    故曰:欲空人之國而去其君子者,惟以朋黨罪之,則無免者矣。

     夫善善之相樂,以其類同,此自然之理也〔一○〕。

    故聞善者必相稱譽,稱譽則謂之朋黨;得善者必相薦引,薦引則謂之朋黨。

    使人聞善不敢稱譽,人主之耳不聞有善於下矣;見善不敢薦,則人主之目不得見善人矣。

    善人日遠而小人日進,則爲人主者,倀倀然誰與之圖治安之計哉〔一一〕!故曰:欲孤人主之勢而蔽其耳目者,必用朋黨之説也。

     一君子存,羣小人雖衆,必有所忌,而有所不敢爲。

    惟空國而無君子,然後小人得肆志於無所不爲,則漢魏、唐梁之際是也。

    故曰:可奪國而予人者,由其國無君子;空國而無君子,由以朋黨而去之也。

     嗚呼!朋黨之説,人主可不察哉!傳曰“一言可以喪邦”者,其是之謂歟〔一二〕。

    可不鑒哉,可不戒哉! 《唐六臣傳》是《新五代史》中一篇合傳,記唐哀帝時中書侍郎張文蔚、禮部尚書蘇循、中書侍郎楊涉、翰林學士張策、禦史大夫薛貽矩、尚書左丞趙光逢六人事跡。

    哀帝被迫遜位,張文蔚等以朝廷重臣奉傳國璽于梁太祖朱溫,并稱臣于梁,唐亡。

    故作者著論痛斥張等爲“以國予人而自誇耀”的小人。

    朋黨之説,宋代始于景祐三年範仲淹和呂夷簡之争,呂在仁宗前訴範“越職言事,離間君臣,引用朋黨”,于是“以仲淹朋黨榜朝堂,戒百官越職言事”。

    當時不少範仲淹的支持者,自認爲範之黨,如館閣校勘尹洙上疏説:“仲淹忠諒有素,臣與之誼兼師友,則是仲淹之黨也。

    今仲淹以朋黨被罪,臣不可苟免。

    ”集賢校理王質也説:“希文賢者,得爲朋黨,幸矣!”這反映了黨論初起時羣情憤激,不以爲諱。

    後來黨論時起時伏,歐陽修于慶曆三年作《朋黨論》,曰“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實際亦爲急切之言。

    作爲封建專制政體,雖有儒家“君君臣臣”之説爲其基礎,但帝位總不是穩固的,特别在政權衰弱之時,皇帝總擔心大權旁落,懷疑大臣,因而極易聽信朋黨之説。

    慶曆五年,章得象等即以範仲淹等“多挾朋黨”進讒。

    韓琦、尹洙、劉敞等則力辯并無朋黨;歐陽修上《論杜衍範仲淹等罷政事狀》,也隻強調小人用朋黨之説誣陷正人君子,指出杜、範、韓、富“議事多不相從”的事實,意圖亦在證明他們非黨。

    結果仍未能釋仁宗的疑忌,慶曆新政的主持者及支持者均被貶謫。

    此論作于慶曆、皇祐間,進一步論證朋黨之説爲害可緻亡國。

    由于是作者切身痛感,故議論較之《朋黨論》尤爲剴切。

     〔一〕嗚呼:感嘆詞。

    據宋陳振孫《直齋書録解題》引歐陽修語曰:“昔孔子作《春秋》,因亂世而立法;餘爲本紀,以治法而正亂君,發論必以‘嗚呼’,曰:此亂世之書也。

    ” 〔二〕始爲三句:《孟子·梁惠王》:“仲尼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俑:古代殉葬的偶人。

    孔子認爲俑殉導緻人殉,故痛恨開始製作俑的人。

    歐陽修《本論》下:“昔孔子嘆爲俑者不仁,蓋嘆乎啓其漸而至於用殉也。

    ”指創爲“朋黨之論”者,其遺禍之烈甚於作俑。

     〔三〕繁城:故址在今河南臨潁縣西北。

    魏文帝曹丕於此受漢禪。

    其地有魏受禪臺、魏文帝廟和受禪碑、上尊號碑。

     〔四〕《梁實録》:今佚。

    文蔚等所爲:據《新五代史·唐六臣傳》:天祐四年(九○七)“四月甲子,文蔚等自上源驛奉冊寶、乘輅車,導以金吾仗衞、太常鹵簿,朝梁於金祥殿。

    (梁)王袞冕南面,臣文蔚、臣循奉冊升殿,進讀已;臣涉、臣策奉傳國璽,臣貽矩、臣光逢奉金寶,以次升,進讀已。

    降,率文武百官北面舞蹈,再拜賀”。

     〔五〕及遂相之:謂張文蔚、楊涉、張策、趙光逢、薛貽矩先後任梁相。

     〔六〕當漢五句:東漢末年,宦官專政,士人李膺、郭泰等加以抨擊,於是在桓帝延熹九年(一六六)、靈帝熹平二年(一七六)兩次釀成黨錮之禍,反對宦官的士人被稱作“黨人”,其門生故吏、父子兄弟以及五族,皆免官禁錮。

     〔七〕及唐五句:哀帝天祐三年,朱溫欲任命其親信張廷範爲太常卿,被宰相裴樞反對,朱溫十分忌恨。

    是年四月,天空出現彗星,宰相柳璨阿附朱溫,誣陷裴樞、獨孤損,崔遠、趙崇、王贊、王溥、陸扆等忠臣,以爲天象示譴,是由於這些人的緣故,於是全部貶黜,并殺害於白馬驛,史稱“白馬之禍”。

    朝廷官員凡不附朱溫者,皆稱爲朋黨,貶死者數百人。

    第二年朱溫即篡唐。

     〔八〕寡過:很少有過失。

     〔九〕執友:志同道合的朋友。

    宦學相同:同僚、同學。

    門生故吏:學生、僚屬。

    此謂朋黨株連之廣,遍及衆人。

     〔一○〕夫善善三句意猶物以類聚。

    歐陽修《準詔言事上書》:“大凡善惡之人,各以類聚。

    故守廉慎者各舉清幹之人,有贓污者各舉貪濁之人,好徇私者各舉請求之人,性庸暗者各舉不材之人。

    ” 〔一一〕倀倀然:無所適從貌。

    《荀子·修身》“人無法則悵倀然”楊倞注:“倀倀,無所適貌,言不知所措履。

    ”圖:謀畫。

     〔一二〕傳:聖經賢傳。

    一言可以喪邦。

    見《論語·子路》:“定公問……一言而喪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若是其幾(簡單、機械)也。

    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爲君,唯其言而莫予違也(沒有人敢違背我的話)。

    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

    ”《論語》原指“言莫予違”足以亡國,此借指“朋黨之論”。

     論杜衍範仲淹等罷政事狀 臣聞士不忘身不爲忠,言不逆耳不爲諫。

    故臣不避羣邪切齒之禍,敢幹一人難犯之顔〔一〕,惟賴聖明,幸加省察。

     臣伏見杜衍、韓琦、範仲淹、富弼等,皆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繼罷黜,天下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賢,而不聞其可罷之罪。

    臣雖供職在外,事不盡知;然臣竊見自古小人讒害忠賢,其説不遠:欲廣陷良善,則不過指爲朋黨〔二〕;欲動搖大臣,則必須誣以專權。

    其故何也? 夫去一善人而衆善人尚在,則未爲小人之利;欲盡去之,則善人少過,難爲一二求瑕,惟有指以爲朋,則可一時盡逐。

    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蒙信任,則難以他事動搖,惟有專權是上之所惡,故須此説,方可傾之〔三〕。

    臣料衍等四人各無大過,而一時盡逐,弼與仲淹委任尤深,而忽遭離間,必有以朋黨專權之説,上惑聖聰。

    臣請試辨之。

     昔年仲淹初以忠言讜論聞於中外〔四〕,天下賢士争相稱慕,當時奸臣誣作朋黨,猶難辨明。

    自近日陛下擢此數人,并在兩府〔五〕,察其臨事,可以辨也。

    蓋衍爲人清慎而謹守規矩,仲淹則恢廓自信而不疑,琦則純正而質直,弼則明敏而果鋭〔六〕。

    四人爲性,既各不同,雖皆歸於盡忠,而其所見各異,故於議事多不相從。

    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諒,仲淹則力争而寬之;仲淹謂契丹必攻河東,請急修邊備;富弼料以九事,力言契丹必不來;至如尹洙,亦號仲淹之黨,及争水洛城事,韓琦則是尹洙而非劉滬,仲淹則是劉滬而非尹洙〔七〕。

    此數事尤彰著,陛下素已知者。

     此四人者,可謂天下至公之賢也。

    平日閒居,則相稱美之不暇;爲國議事,則公言廷諍而不私。

    以此而言,臣見衍等真得《漢史》所謂忠臣有不和之節〔八〕;而小人讒爲朋黨,可謂誣矣。

     臣聞有國之權,誠非臣下之得專也。

    然臣竊思仲淹等自入兩府已來,不見其專權之迹,而但見其善避權也。

    權者,得名位則可行,故好權之臣必貪位。

    自陛下召琦與仲淹於陝西,琦等讓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富弼三命學士,兩命樞密副使,每一命,皆再三懇讓;讓者愈切,陛下用之愈堅〔九〕。

    臣見其避讓大繁,不見其好權貪位也。

    及陛下堅不許辭,方敢受命,然猶未敢别有所爲。

    陛下見其皆未作事,乃特開天章,召而賜坐,授以紙筆,使其條事〔一○〕。

    然衆人避讓,不敢下筆,弼等亦不敢獨有所述。

    因此又煩聖慈,特出手詔,指定姓名,專責弼等條列大事而施行,弼等遲回又近一月,方敢略條數事〔一一〕。

     然仲淹深練世事,必知凡百難猛更張,故其所陳,志在遠大而多若迂緩,但欲漸而行之以久,冀皆有效;弼性雖鋭,然亦不敢自出意見,但多舉祖宗故事〔一二〕,請陛下擇而行之。

    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遇事便行。

    臣方怪弼等蒙陛下如此堅意委任,督責丁寧,而猶遲緩自疑,作事不果。

    然小人巧譖,已曰專權者,豈不誣哉! 至如兩路宣撫,聖朝常遣大臣〔一三〕。

    況自中國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勞困及於天下;北虜乘釁,違盟而動,其書辭侮慢,至有貴國祖宗之言〔一四〕。

    陛下憤恥雖深,但以邊防無備,未可與争,屈志買和,莫大之辱〔一五〕。

    弼等見中國累年侵淩之患,感陛下不次進用之恩,故各自請行,力思雪國家之前恥,沿山傍海〔一六〕,不憚勤勞,欲使武備再修,國威復振。

    臣見弼等用心,本欲尊陛下威權,以禦四夷,未見其侵權而作過也。

     伏惟陛下睿哲聰明,有知人之聖,臣下能否,洞見不遺,故於千官百辟之中特選得此數人〔一七〕,驟加擢用。

    夫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謀臣不用,敵國之福也。

    今此數人一旦罷去,而使羣邪相賀於内,四夷相賀於外,此臣所爲陛下惜之也。

     伏惟陛下聖德仁慈,保全忠善,退去之際,恩禮各優,今仲淹四路之任,亦不輕矣〔一八〕。

    惟願陛下拒絶羣謗,委任不疑,使盡其所爲,猶有禆補。

    方今西北二虜交争未已,正是天與陛下經營之時,如弼與琦,豈可置之閒處〔一九〕。

    伏望陛下,早辨讒巧,特加圖任〔二○〕,則不勝幸甚! 臣自前歲召入諫院,十月之内,七受聖恩,而緻身兩制〔二一〕。

    方思君寵至深,未知報效之所。

    今羣邪争進讒巧,正士繼去朝廷,乃臣忘身報國之秋,豈可緘言而避罪。

    敢竭愚瞽,惟陛下擇之。

    臣無任祈天待罪,懇激屏營之至。

    臣修昧死再拜〔二二〕。

     慶曆五年(一○四五)作。

    慶曆四年十一月,蘇舜欽進奏院宴會獄成,與會者同時罷黜十餘人(參見《祭蘇子美文》),仁宗下詔書戒朋黨相訐,範仲淹自知不免,請罷參知政事出守陝西,“慶曆新政”已岌岌可危。

    慶曆五年正月,仁宗又聽信章得象、陳執中等誣陷範仲淹等朋黨擅權,甚至陰謀廢立的讒言,罷參知政事範仲淹知邠州、樞密副使富弼知鄆州、樞密使杜衍知兖州;三月,樞密副使韓琦上書論富弼等不當罷,即罷韓知揚州,“慶曆新政”遂告徹底失敗。

    其時歐陽修任河北都轉運使在鎮定府,聽到這個消息,心情異常悲憤壓抑,曾在《班班林間鳩寄内》詩中説:“近日讀除書,朝廷更輔弼,君恩優大臣,進退禮有秩。

    小人妄希旨,議論争操筆,又聞説朋黨,次第推甲乙。

    而我豈能逃,不若先自劾,上賴天子聖,未必加斧鑕。

    一身但得貶,羣口息啾唧,公朝賢彥衆,避路當揣質。

    苟能因謫去,引分思藏密,還爾禽鳥性,樊籠免驚怵。

    子意其謂何?吾謀今已必。

    ”歐陽修雖然明知新政反對者勢力強大、手段惡劣,但爲挽救新政,還是決心冒險上了這篇《論杜衍範仲淹等罷政事狀》,“于是,邪黨益忌修,因其孤甥張氏獄傅緻以罪,左遷知制誥知滁州”(《宋史·歐陽修傳》)。

    此文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慶曆黨争的真實情況。

     〔一〕犯顔:冒犯皇帝威嚴。

    當時罷杜衍等已有成命,所以這樣説。

    《韓非子·外儲左》:“桓公問置吏於管仲,曰:犯顔極諫,臣不如東郭牙,請立以爲諫臣。

    ” 〔二〕供職在外:歐陽修於慶曆四年三月奉使河東,返開封後即任命河北都轉運按察使。

    説:原注:“一作‘識’。

    ”其説不遠:意謂見識淺近。

    朋黨:《晉書·郤詵傳》:“動則争競,争競則朋黨,朋黨則誣誷,誣誷則臧否失實,真僞相冒,主聽用惑,奸之所會也。

    ”宋代朋黨之説始於景祐初範仲淹與呂夷簡之争,呂訴範“離間君臣,引用朋黨”,歐陽修曾作《朋黨論》以辯。

     〔三〕知遇:賞識信用。

    唐白居易《爲人上宰相書》:“某伏觀先皇帝之知遇相公也,雖古君臣道合者無以加也。

    ”上:皇帝。

    傾:覆,除去。

     〔四〕讜論:直言。

    中外:朝廷内外、中央和地方。

     〔五〕擢(zhuó):選拔、提升。

    兩府:宋稱中書省、樞密院爲兩府,是當時最高的軍政機關。

     〔六〕蓋衍四句:論杜衍、範仲淹、韓琦、富弼四人的品質,所引都是皇帝制誥上的話,後分别寫入各人傳記。

     〔七〕以上十一句舉四人政見之分歧。

    滕宗諒:字子京,慶曆二年知涇州時,值宋兵在定川寨被西夏戰敗,西夏兵長驅渭州,涇州危急,滕爲保障州城,曾動用公錢武裝農民、犒賞士兵,存恤戰死者家屬,事後被奏劾枉費公用錢。

    杜衍主張嚴懲,而範仲淹嚮仁宗説:“如宗諒顯有欺隱入己及乖違大過,臣甘與宗諒同行貶黜。

    ”歐陽修時爲諫官,曾兩次上疏認爲不宜深罪滕宗諒。

    契丹必攻河東:西夏起兵後,即與契丹勾結,慶曆二年三月,契丹揚言起兵南下,範仲淹主張增兵防衞,富弼以爲宋無力與西夏、契丹同時作戰,仁宗派富弼使契丹議和,許每年增輸絹十萬匹,銀十萬兩。

    料以九事:未詳。

    《宋史》本傳記其曾“上當世之務十餘條及安邊十三策”。

    尹洙:字師魯。

    亦號仲淹之黨:景祐三年範仲淹被貶時,尹官館閣校勘,上疏説:“仲淹忠諒有素,臣與之誼兼師友,則是仲淹之黨也。

    今仲淹以朋黨被罪,臣不可苟免。

    ”因此亦被貶。

    争水洛城事:慶曆初尹知渭州時,鄭戩爲陝西四路都總管,遣劉滬、董士廉在水洛(今甘肅莊浪縣)築城,以通秦渭援兵。

    而尹以爲城寨多會分散兵力,奏罷之,劉滬等不聽命令,尹逮捕劉、董下獄。

    韓琦支持尹洙,而範仲淹支持劉滬,歐陽修亦兩次進言,認爲應保全劉滬,不同意尹洙的處理。

    上舉四人之間的政見分歧,以證其“所見各異”而“歸於盡忠”。

     〔八〕廷諍:在朝廷上相互争論。

    漢史:當指班固《漢書》。

    “不和之節”,俟查。

     〔九〕自陛下九句:慶曆三年四月,詔韓琦、範仲淹爲樞密副使;八月,以範仲淹參知政事,復以富弼爲樞密副使。

    範仲淹被召前,官環慶路經略安撫招討使兵馬都部署,被召後曾“五讓不許”。

     〔一○〕陛下五句:歐陽修《文正範公神道碑銘》:“既至,數月,以爲參知政事,每進見,必以太平責之。

    公嘆曰:上之用我者至矣,然事有先後,而革弊於久安,非朝夕可也。

    既而,上再賜手詔,趣使條天下事;又開天章閣召見,賜坐,授以紙筆,使疏於前。

    公惶恐避席,始退而條列時所宜先者十數事上之。

    ” 〔一一〕弼等二句:《宋史紀事本末·慶曆黨議》:“帝以平治責成輔相,命弼主北事,仲淹主西事。

    弼上當世之務十餘條及安邊十三策,大略以進賢,退不肖,止僥倖,去宿弊,欲漸易監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於是小人始不悅矣。

    ” 〔一二〕練:熟悉、了解。

    祖宗故事:指宋代歷朝皇帝處理政務的成規。

     〔一三〕兩路宣撫:慶曆五年,範仲淹罷參知政事後官知邠州兼陝西四路緣邊安撫使,十一月罷安撫使改知鄧州;富弼罷樞密副使後官京東西路安撫使。

    聖朝:指本朝。

     〔一四〕況自七句:指宋朝積弱,以緻西夏和契丹威脅西北邊境。

    元昊叛逆:指西夏元昊稱帝。

    北虜:指契丹。

    違盟:契丹和宋在景德初訂立澶淵和議,至慶曆初又揚言要舉兵南下。

    貴國祖宗:契丹書詞中語,對宋朝不恭。

    《四部叢刊》本文後有編者跋雲:“至如‘貴國’二字,注一作‘責’,蓋用綿本及李燾《長編》。

    今真迹元用‘貴國’。

    按慶曆二年契丹求關南書雲:貴國祖先……仁宗命王拱辰草答書雲:……當時貴國,亟發援兵……則是‘貴國’二字彼此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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