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 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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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是漸漸熱了。

    人本來就比平日懶倦,再加着心頭焚着情感的火,更覺得無精打采,精神一天壞似一天。

    漸漸弄到爬不起來,請了醫生來看說是憂思過甚,肝氣不順——病相雖有些說着,可是他那裡曉得這是心病,不是藥品可以醫治的呢? “病裡天天記日記,寫上許多熱情的傷感的話。

    每次寫完了,心裡好像是松快些,有時也寫小詩,其中有一首我還記得是: ‘美妙神奇的碧火之焰,從它閃爍的火舌裡毀滅了愁情,炙銷了愛念:隻有一點無力的殘灰,任他沉幹海底:飄到天心!唉!吾愛!可憐我沒有勇氣向你洩滿這秘密!’ ‘好吧!愛人!讓我悄悄的迷醉,好像薔薇醉于驕陽,永遠沉默,永遠美麗!’ ‘吾愛!我感謝你,在你深邃的眼瞳裡,我認識了愛,了解了神秘!’ ‘吾愛!世界如果有多情的英雄,那英雄便是你!’ ‘吾愛!我願變一隻蝴蝶,飛到你的身邊,我更願變一陣清風,直撲向你的心裡。

    ’ “我病後的第七天,吟春來看我,她送我一束白茶花,另外還替我帶了新出版的雜志,我翻開第一頁看見一行大字寫道:‘藝術家寒星逝世!’下面登着他的遺像,我如同失了魂似的怔住了。

    半天我才回過氣來,我便伏在枕上痛哭。

    吟春似乎也猜到幾分,她一面安慰我,一面追問我的經過,我不能再隐瞞了,就把這事情的原末,告訴她了。

    吟春雖覺得這段戀史太神秘了,然而她也覺得有些怅惘,怔了半天她沒有說什麼,臨回去的時候她是歎着氣。

     “理想的情人,好像昙花一現即逝,我經過極痛苦之後,才漸漸清醒了,覺得這種迷戀,實在太無味。

    這樣一想心倒寬了,病也漸漸好了,我的戀史也就算告一段落,不過還有一些餘波,就是在我病好後的一天絕早,霞光正滿布于東方的天空時,我曾作了一首哀悼的詩,并拿了一束鮮花,到陶然亭的鹦鹉墳畔的高坡上,祭奠了一番并且放懷痛哭了一次。

    于是這一段事實,便永遠成了過去的曆史了。

    ” 徽笙述說完,在座的聽衆,雖然很滿意。

    但同時大家心情也有點怅惘,東山上新月的淡光,照在她們的素頰上,更覺得黯淡,各人都惹起自己的心事,于是都悄悄的散了。

     寂寞的葡萄架,依然悄悄站在月影下。

     繁星滿布了天空, 一切都沉入夜的幽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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