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店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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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長氣,高聲喊道: “喂,哥兒們,你們不能就這樣往前去呀,你們受了傷應當休息呢!來,到我店裡,我給些治傷藥你們吃,然後再吃些豆汁,再走……唉,你們是不幸呀!” 那兩個年輕人,呆看着老人,由老人慈愛的面容神色,把他們從悲傷中疼痛中喚醒了。

    他們流着淚,走到老人的店裡。

    老人把他們安置在他的木闆床上,從箱子裡拿出兩顆紅色的丸藥,給他們吞下,同時又把他們浸透血迹的包頸布褪了下來,上了些止血的藥粉,找了幹淨的布,重新包紮好。

    兩個年輕人露着非常感激的眼色望着老人。

    老人讓他們睡下,自己到竈頭添了火,把新鮮的豆汁燙熱了,叫他們喝。

    兩個年輕人經過老人的救治後,神色安定得多了,于是老人問道: “你們住在哪裡……死的婦人是你們的什麼親屬?” 年輕人中的一個回道:“我們住在鎮上劉家大院,我們聽得風聲不好,打算把我的嫂子和些要緊的東西先送到上海租界親戚家那裡躲一躲……誰知走到半路卻碰見了炸彈……嫂子就這樣死了!”年輕人說到這裡,兩顆如豆子般的淚點又沿頰滾了下來。

    另一個年輕人——他的哥哥——更禁不住嗚咽痛哭。

    老人這時的臉色火般的熱着,一雙老眼裡滿浸着淚水,筋肉隆起的臂和鐵般的拳擊着木闆牆,憤憤地叫道:“這是什麼世界!……我們這些小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呀!……” 兩個年輕人聽了老人的話,頭便垂下來了,他們這時已被驚恐憂傷所壓迫,他們沒有勇氣去想老人所說的話。

    ——天色已漸近黃昏了,兩個年輕人向老人告辭仍回鎮上去。

    “嫂子死了,我們也不想到上海去,家裡還有年老的父親呢!……”年輕人中的一個向老人這樣說。

     老人依舊緊握着拳頭道:“喂,你們就不想替你的嫂子報仇嗎?……” “報仇,我們那裡有那個力量?國家養着幾百萬的兵都把東洋人奈何不得,難道我們就能……” “咄……東洋人,他也是個血肉作的人,他也不是三頭六臂,我們如果肯人人和他拼命,我不相信不能報仇雪恥……至于國家雖養了幾百萬的兵,可是那些人他們隻為自己的榮華富貴打算盤,那裡顧到我們小百姓的死活……我們要救自己是靠自己去拼命呢!……”老人憤然的說着。

     兩個年輕人依然隻呆望着老人——仿佛老人是在發神經病。

    當他們離開豆腐店的時候,仍然是滿心的莫明其妙。

    不過他們覺得這個老人對于他們很親切,倒值得感謝的罷了。

     兩個年輕人走後,老人一直站在門口望着他們的背影,直到轉過那影壁的時候,老人才回身進來。

     不久,夜已來臨,萬點繁星,依然閃爍于蔚藍的天空,老人每夜晚飯後,泡好豆子,就安然地睡去。

    但是今夜不知為了什麼,老人睡在床上,無論如何不能入夢——當然他記念他唯一的兒子是一件事實,不過老人的心除了不放心兒子之外還糾絞着兩種不能相容的意念:老人想起日間所遇見的那兩個年輕人,他們對于東洋人打死了自己的妻子、嫂子似乎再不想反抗,老人覺得這是有些可恥的,所以鼓勵他們去從軍。

    不過同時他想到自己唯一的兒子,現在開到前線,處在非常危險的境地,又似乎有些懊悔當初不該叫兒子去當兵——那末現在他一定已娶得一房好媳婦養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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