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阿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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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錢是一定到手的。

     …… 這時的韓伯?他不象别一個大人那麼愁眉苦眼擺布不開的樣子;也不必為怕讨債人上門,終日躲來躲去。

    他的愉快程度,簡直同一個享福的小孩子一樣了。

     走到這家去,幾個粑粑;走到那家去,一尾紅魚——而錢呀,米呀,肥的臘肉呀,竟無所不有。

    他的所費就是進人家大門時提高嗓子喊一聲“賀喜”! 家家把大門都洗刷得幹幹淨淨,如今還不到二十七夜,許多鋪闆上方塊塊的紅紙金字吉祥話就貼出來了。

    大街上跑着些賣喜錢門神的寶慶老,各家讨賬的都背上挂一個毛藍布褡裢…… 阿韓看到這些一年一次的新鮮東西,覺得都極有意思。

    又想到所住的土地堂,過幾日便也要鎮日鎮夜燈燭輝煌起來,那莊嚴熱鬧樣子,不覺又高興起來,拿了塊肥臘肉到單二哥處去打平和喝酒去了。

     土地堂前照例有陳鄉約來貼一副大紅對聯。

    那對聯左邊是“燒酒水酒我不論”,右邊便對“公雞母雞隻要肥”。

    這對子雖然舊,但還俏皮;加之陳鄉約那一筆好顔字;紙又極大,因此過路的無有不注意一下。

    阿韓雖不認到什麼字,但聽到别人念那對子多了,也能“燒酒水酒,汾酒蘇酒,……”的讀着。

    他眉花眼笑的念,總覺得這對子有一半是為他而發的。

    至于鄉約伯伯的意思,大概敬神的虔誠外,還希望時時有從他面前過身的陌生人“哦,土地堂門前那一筆好顔字!”那麼話跑進他耳朵。

    這幾天的韓伯連他自己都不曉得是一個什麼人了。

    每日裡提着一個罐子,放些魚肉,一拐一瘸的颠到城頭上去找單二哥對喝。

    喝得個暈暈沉沉,又踉跄的颠簸着歸來。

    遇到過于高興,不忍遏止自己興頭時,也會用指頭輕輕地敲着又可當枕頭又是家業的竹梆,唱兩句“沙陀國老英雄……” “韓伯,過年了,好呀!” “好,好,好,天天喝怎麼不好。

    ” “你酒也喝不完吧?也應得請我們喝一杯!” “好吧——咦!你們這幾天難道不喝嗎?老闆家裡,大塊大塊的肉,大缸大缸的酒,正好不顧命的朝嘴裡送……” 每早上,一些住在附近的鋪子上遣學徒們來敬神時,這些小家夥總是一面插香燃燭,把籃子裡熱氣蒸騰的三牲取出來,一面同韓伯鬧着玩笑。

    學徒們口裡是沒事不慣休息的,為練習做買賣,似乎這當子非鋪櫃上的應酬也不妨多學一點。

    其實他們這幾日不正象韓伯所說的為酒肉已脹暈了! 這半月來韓伯也不要什麼人準可,便正式停了十多天工。

     一九二六年五月四日作于窄而黴小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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