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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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個兆祥的頭了,你看他撲通撲通又泅了過來……這樣的玩着,不知道誰一個刻薄的忽然鬧起玩笑來:喊一聲“貴生——(或是莽子!)你屋的媽來找你了。

    ”那末,正在凫着水的貴貴會大吓一跳,趕忙把整個身子浸進水中去,單露一個面孔到水面上來,免讓他媽在岸上發見他。

    “我貴貴在這裡嗎?”“伯娘,他不在這裡,早回家去了。

    ”于是,貴貴的媽,就給别一個孩子的謊語騙去了!而貴貴又高高興興的在那裡泅來泅去。

    若是貴貴的媽并沒有來呢,這使刻薄的準要受貴貴澆一陣水才了事。

    ……這使刻薄的倘說的是“先生來了!”則行見一個兩個都忙把身子浸進水裡去,隻剩下八九個面孔翻天的如象幾個瓜浮在水面上,——這必須到後又經另一個證明這是鬧玩笑後,大家才恢複原狀,一陣狂笑…… “讀!讀!不熟今天就不準轉去!”先生的話象炸雷在耳邊一響,才把正在迷神于洗澡時那種情景中的福生喚回。

    這書房裡便又有一陣初急促暫遲緩單調無意思的讀書聲跑出牆去。

     這嫩脆而略帶了點哭音的讀書聲,是否還能吸引到每一個打牆外過身時行人的注意,這事無人知道。

    但我相信,這時正在道門口梆梆梆梆敲着叫賣荞面的柝聲,無論如何總比書聲動聽。

     當福生兩次勾腰向孔夫子與先生行過禮後,擡起頭來,木屏風上的太陽早爬到柚子樹尖頂上去了。

    耳朵雖不願接收先生唠叨的教訓,但從竈房方面送來的白菜類落鍋爆炸聲卻很聽得清楚。

    這炒菜聲使他記起肚子的空虛,以及吃夜飯時把苋菜湯泡成紅飯的願望來。

     大概是因眼眶子紅腫的原因吧,過道門口時,平素見狗打架也必留連一陣的福生,明明看到許多小孩,正在圍着那個頭包紅帕子,當街亂打筋鬥豎蜻蜓的代寶說笑,他竟毅然行過,不願意把腳步放得稍慢一點,聽幾聲從代寶口中哼出會把人笑得要不得的怪調子!栅欄前當路擺着那一盆活黃鳝,在盆内擁擁擠擠,也正是極有趣的事!他也竟忍心不去多看一眼。

     一九二五年五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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