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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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着說:“為什麼?”我也笑了,我說:“不知道?”她坐在床上,翻看一本書。

    我知她零亂的心緒,大概她也是不能睡;然而她知我也是不願意睡,所以她又假睡在床上希望着我靜寂中能睡。

    她也許不知道我已厭棄睡,因為我已厭棄了夢,我不願入夢,我是怕夢終于又要驚醒! 有時候我曾羨慕過病院生活,我常想有了病住幾天醫院,夢想着這一定是一個值的描寫而别有興感的環境;但是今夜聽見了病人痛楚的呻吟,看見了白衣翩跹的看護,寂靜陰慘的病室,凄哀暗淡的燈光時,我更覺的萬分悲怆!深深地回憶到往日病院的遺痕,和我心上的殘迹,添了些此後離夢更遙的惆怅!而且願我永遠不再踏進這腸斷心碎的地方。

     心緒萬端時,又想到母親。

    母親今夜的夢中,不知我是怎樣的入夢?母親!我對你隻好騙你,我那能忍把這些可怕可驚的消息告訴你。

    為了她我才感謝上蒼,今天能在車輪下逃生,剩得這一付殘骸安慰我白發皤皤的雙親。

    為了母親我才珍視我的身體,雖然這一付腐蝕的殘骸,不值愛憐;但是被母親的愛潤澤着的靈魂,應該随着母親的靈魂而安息,這似乎是暗中的聲音常在诏示着我。

    然而假使我今天真的血迹模糊模卧在車軌上時,我雖不忍抛棄 我的雙親也不能。

    想到此我眼中流下感謝的淚來! 路既未走完,我也隻好背起行囊再往前去,不管前途是荊棘是崎岖,披星戴月的向前去。

    想到這裡我心才平靜下,漱玉蜷伏在床上也許已經入了夢,我側着身子也想睡去,但是腦部總是迸發出火星,令我不能冷靜。

     夜更靜了,綠帏後似乎映着天空中一彎殘月。

    我由病床上起來,輕輕地下了床,走到窗前把綠帏拉開,慘白的月光投射進來,我俯視月光照着的樓下,在一個圓形的小松環圍的花圃裡中央,立着一座大理石的雕像,似乎是一個俯着合掌的女神正在默禱着! 這刹那間我心海由洶湧而歸于枯寂,我擡頭望着天上殘月和疏星,低頭我又看在凄寒冷靜的月夜裡,那一個沒有性靈的石像;我癡倚在窗前沉思,想到天明後即撒手南下的漱玉,又想到從死神羽翼下逃回的殘軀,我心中覺着辛酸萬分,眼淚一滴一滴流到炎熱的腮上。

     我回到床前,月光正投射到漱玉的身上,窗帏仍開着,睜眼可以看見一彎銀月,和閃爍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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