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寂寂殘燈後

關燈
一片松林,晚霞照的鮮紅,松林裡現露出幾個凸堆的墳頭。

    我呆呆地望着。

    上帝呵!誰也想不到我能以這一幅凄涼悲壯的境地,作了我此後生命的背景。

    我指着向晶清說:“你看!”她自然知道我的意思,她撫着我肩說:“現在你可以謝謝上帝!” 我聽見她這句話,似乎得了一種暗示的驚覺,我的悲痛不能再忍了,我靠在一棵松樹上望着這晚霞松林,放聲痛哭!辛!你到這時該忏悔吧!太忍心了,也太殘酷了,你最後賜給我這樣悲慘的境象,這樣悲慘的景象,深印在我柔弱嫩小的心上;數年來冰雪友誼,到如今隻博得隐恨千古,撫棺哀哭!辛!你為什麼不流血沙場而死,你為什麼不瘐斃獄中而死?卻偏要含笑陳屍在玫瑰叢中,任刺針透進了你的心,任鮮血淹埋了你的身,站在你屍前哀悼痛哭你的,不是全國的民衆,卻是一個别有懷抱,負你深愛的人。

     辛!你不追悔嗎?為了一個幻夢的追逐捕獲,你遺棄不顧那另一世界的建設毀滅,輕輕地将生命迅速的結束,在你事業尚未成功的時候。

    到如今,隻有詛咒我自己,我是應負重重罪戾對于你的家庭和社會。

    我抱恨怕我縱有千點淚,也抵不了你一滴血,我用什麼才能學識來完成你未竟的事業呢!更何忍再說到我們自己心裡的痕迹和環境一切的牽系! 我不解你那時柔情似水,為什麼不能溫暖了我心如鐵? 在日落後暮雲蒼茫的歸途上,我仿佛是上了車,以後一切知覺便昏迷了。

    思潮和悲情暫時得能休息,恍惚中是想在缥渺的路上去追喚逝去的前塵呢!這時候我魂去了,隻留下一付蒼白的面靥和未冷的軀殼卧在菊姐的床上,床前站滿了我的和辛的朋友還有醫生。

     這時已午夜三點多鐘,冷月正照着紙窗。

    我醒了,睜開眼看見我是在菊姐床上,一盞殘燈黯然的對着我;床四周靜悄悄站了許多人,他們見我睜開眼都一齊嚷道:“醒了!醒了!” 我終于醒了!我遂在這醒了聲中,投入到另一個幽靜,冷寞,孤寂,悲哀的世界裡。

    
0.05131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