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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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裡很高興去多看看它們,但是他覺得自己不可以把心裡所想的說出來。

    他确信,一個美術學生對這種挑逗必須顯得很淡漠——必須顯得超乎這種欲念之上。

    他們是上這兒來學習的,不是來對女人胡思亂想的。

     等各個班級集合的時間到來以後,學生們匆忙地來來去去,各個學生互相詢問,接着男學生們都進了一邊的房間,女學生們則進了另一邊。

    尤金瞧見有個年輕的姑娘在他的教室裡,坐在屏風附近,悠閑地朝四下看着。

    她很美,生着一張微帶愛爾蘭特色的臉,頭發和眼睛都是烏黑的,戴着一頂波蘭頭巾式的便帽,披着一件紅披肩。

    尤金猜測她準是本班的模特兒;他心裡暗想,不知道是不是真會看見她裸體。

    幾分鐘後,全體學生都到齊了,然後一陣騷動,走進一個三十六歲上下、相當壯健而漂亮的人來,他穿着一套破舊的灰呢衣服,一件淺藍色的棉布襯衫,沒有衣領和領帶,戴着一頂很小的棕色帽子,斜推向一邊,不高興摘下來。

    他閑踱到房間前邊,宣布上課,神氣非常自負。

    他又瘦又高,生着一張瘦長的臉,眼睛很大,間隔得很開,嘴巴很大,嘴上的線條很堅毅,手和腳都很大,走起路來有一種幾乎是波動的步伐。

    尤金猜測,這準是班級導師國家美術協會會員泰普爾-波耳先生了;他料想準會有一篇什麼樣的開場白。

    但是這位導師隻不過宣布指定威廉-雷充任班長,還說希望大夥遵守秩序,不要浪費時間。

    他經常有幾天要來評定的——星期三和星期五。

    他希望每一個學生都能表現出顯著的進步。

    現在全班可以開始工作了。

    接下來,他就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尤金立刻從一個學生那兒打聽出來,這果然就是波耳先生。

    那個年輕的愛爾蘭姑娘已經上屏風後面去了。

    尤金從坐着的地方可以隐隐約約看見她正在脫衣服。

    這使他微微有點激動,但是因為有那麼許多人在場,所以他保持鎮定,神色不變,象他瞧見别人所做的那樣,把一張椅子翻了過來,然後在凳子上坐下,把木炭放在身旁的一隻小盒子裡。

    他把紙張在闆子上扶正,心裡忐忑不安,一面盡可能地保持鎮靜。

    有些學生正在談話。

    突然,他瞧見那個姑娘脫去一件薄紗襯衫;一刹那後,她裸着身體鎮定地走出來,上了台,筆直地站着,雙手垂在身旁,頭向後仰着。

    尤金異常激動,臉臊紅了,幾乎不敢正眼望着她。

    然後,他拿了一支炭,乏力地畫了起來,企圖把這個人物和這種姿态傳一點到紙上去。

    他覺得,在這兒繪畫——在這間房裡,看見這個姑娘作出這樣的姿勢,總而言之,做一個美術學生——真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

    這原來就是這麼回事,這個境界跟他生平所經曆過的任何事情都截然不同。

    現在,他自命也是圈子裡的一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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