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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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齒不清。

    「特……特等病房在哪兒?」 這病患見到有人問題看來比他更嚴重,似乎很感安慰,熱心地指導靈龍。

    「三樓走廊最後那間……走後樓梯快一些,而閱也沒有閑雜人等攔下你質問你做什麼。

    」 靈龍躲在轉角好一會兒,确定護士俱已離開,才溜入病房。

     她躺在那兒。

    灰綠色冷冷的鐵床,冷冷的被子,身上許多插管和線路,床邊都是儀器,閃着紅的、綠的光點……每一樣都不像會讓她好轉,隻像會了她的命! 靈龍沖到床邊,胸膛像被什麼給堵塞住。

    她的臉好白,白得近乎要透藍了,她緊閉的雙唇仍然像花瓣,卻是失了色的花瓣。

    不知怎地,靈龍有種感覺,覺得她今天這樣子全是他害的,他堵住的胸膛頓時轉為痛楚。

     靈龍伸出手輕撫她柔柔的面頰,記得吻她那裡的滋味,那種甜蜜;他内心充滿痛苦與溫柔,哽啞地低問: 「-倒底是誰?為什麼來到我的生命?」 玉佛寺的石庭之上,紅衣喇嘛匍匐向她跪拜,連靈龍都為之震撼。

    紅衣喇嘛總在他的夢魇裡恐吓他,現實中卻有這女孩對他百般的護衛和眷顧,使得靈龍不禁要問——紅衣喇嘛、曼兒和他三者之間,有着什麼樣的糾結和關連? 自從靈龍在書樓醒來,彷佛大病一場,忘卻過去,冥冥中也曉得那過去的不堪回首,情願自己渾渾噩噩。

    碰上朵麗絲更讓他不想要回憶,回憶不但使得他感到混亂,更感到膽寒。

     然而現在,仍然帶了那份膽寒,他卻不能不伸手褪下曼兒的睡衣,看看她的胸口。

     她的胸口,雪白的肌膚,一朵栩栩如生的蓮花镂在那裡。

     靈龍雙目瞠開來,覺得驚異,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震顫從骨子裡直冒上來;他抖着手,以指尖去輕觸那朵蓮花,沿着花紋慢慢的走…… 一種熟悉感從他的指尖直掠向心頭,他的意識處突然像打起了響雷,一聲聲敲着他的記憶,那遙遠的,像在生命之外的記憶…… 蓦然之間靈龍熱淚盈眶。

     他什麼都失落了,他什麼都忘了,但是有一種刻骨的情感,被掩埋在性靈底層的記憶,卻被喚醒了,現在回來了,回到他的生命。

     靈龍的淚水滾滾落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床上的女孩如同聽到召喚,幽幽張開了雙眼,那雙靈秀清柔的眼睛看着他,眼睛深處的那條靈魂看着他…… 他記得那樣的眼神,他記得這不悔的深情,深情所蘊的那條靈魂,它曾經用無私與寬廣的愛來容納他,現在它飛渡過千山萬水,渺茫的生,絕望的死,曆經一切,癡癡地回到他身邊,依舊帶着那份不悔,要來續這未了的情緣。

     靈龍什麼都忘了……然而他隻需要記得這個,也就足夠了。

     女孩的手悄悄把他握住,他合掌包住它,牽到自己淚漣漣的面頰上。

    這一刻,兩條靈魂也跨過生死形體的隔閡,得到聚首。

     ※※※※※※※※※※※※※※※※※※※※※※※※※※※※※※※※※※ 朵麗絲在病房門口站了許久,床邊的那一幕讓她無法忍受,那一幕清楚地讓她曉得她自己人生裡的欠缺。

    欠缺而無望的人,永遠對富足的人感到妒恨。

     護士進了病房驅趕靈龍的時候,又發生了小小的騷動,最後叫了兩個打雜的來把不速之客架走。

    當然靈龍又挨了一針——他的情緒一直太激動了。

     但是朵麗絲另有方法,她在一個适當的時間溜進靈龍的病房。

    他沉睡着,然而極不安甯,他的頭發淩亂地散在額上,一雙俊濃的眉打着結,那張臉很不快樂,但是扣人心弦。

     她不自禁用一根指頭去觸摸靈龍的雙唇,他在昏睡中突然叫了聲「曼兒」,把她吓一跳,清醒過來,她的臉孔顯出一種更尖銳的恨意——這個男人把他吝惜給她的東西,捧在手心奉給另一個女人,單單這點,就夠她一輩子恨他。

     她從口袋掏出針筒和一隻小小的黃色藥劑,趁四下無人之際,把那劑藥注入他的手臂。

     不知過了多少,靈龍被一個女人的聲音給叫醒。

    她的聲音很熟悉,但不親切,她背着光站在床邊,形成一道令人不快,也看不清楚的黑影。

     「靈龍,」她把嗓音壓低,催眠似地說:「曼兒就要死了,她病得很重,活不久了。

    」 靈龍急迫地想說話,想做反應,可是整個人了是異常遲鈍,像中了麻藥,躺在那裡動不了。

     那女人把臉湊近來,她有雙黝黝的眼睛。

    「隻有你能救她了,靈龍,她需要你,你願意嗎?你願意救她嗎?」 他拚命掙紮,拚命叫嚷,然而看不出動作,也聽不到聲音。

     「你願意把心給曼兒,救曼兒一命嗎?」那女人用諄諄善誘的口吻問着他。

     終于,他從幹枯的喉嚨迸出聲音來,「曼兒……我要救……曼兒!」 她笑了,一隻手搭在他心髒的位置,經言細語道:「我就知道你願意。

    」 她走了,留下一股濃香把靈龍又推入無意識的狀态裡。

     朵麗絲慢慢地走,搖曳生姿地上三樓。

    他們都在特等病房,每一張面孔都是凝重的。

     董大使扶着董太太挨在曼兒的床邊,董太太-着手帕不斷擦眼淚。

    「她的情況本來控制得好好的,怎麼一下子惡化成這樣子?」 赫定喇嘛在房間另一頭,此刻也出現憂色。

    千辛萬苦的尋來,他可不希望活佛化身有個三長兩短,說什麼他也要這女孩保住性命……但是他了解原因,他陰沉地說:「凡人之軀負荷不了佛爺的魂魄,何況她又是有病在身……」 董大使轉向赫定喇嘛,氣急敗壞道:「那就叫你們佛爺離開我女兒的軀體,别再折騰她!」 赫定怒道:「你以為這像脫件衣服那麼簡單?轉世化身,靈魂附體,本來就是奧妙天機,凡人尚不得解,又豈能扭轉?」 董大使語塞了一會兒,然後轉向葛醫師,「葛醫師,難道沒别的辦法救我女兒了嗎?」 正在監看心電圖的葛醫師回過身,還沒開腔,一副深蹙的眉頭就讓人一顆心直往下掉。

     「現在唯一的希望,」他說。

    「就是做換心手術了。

    」 赫定道:「你就快做這手術,還等什麼?」 董大使找到報仇的機會,馬上還擊,「你以為換心手術像換件衣服那麼簡單?一時之間上哪兒去找一顆适合的心髒來換?」 葛醫師颌首。

    「等待換心的患者不少,我手上現有就二人……三個月來一直在等适合的心髒,有一位昨天已經去了……」他掉頭看床上的女孩。

    「曼兒的情況要來得更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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