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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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能夠這樣子比較的,」他柔緩地說。

    「-是女人……她是天使。

    」 朵麗絲的表情霎時變得醜陋恨毒——就像一個女人在發現自己沒辦法聖潔,索性就讓自己下賤一樣。

    她毫不掩飾恨意地看靈龍一眼,拉開眼跑走。

     她沒有再來,接連二天。

     嚴重的還不是斷水斷糧,而是曼兒不再有控制病情的藥物補給——靈龍怕她會保不住命。

    他抱着她柔弱的身軀,将僅存的幹面包一口一口含在嘴裡,濕潤它之後再喂給她吃。

     冥冥中,曼兒也知道事态嚴重,她把手輕輕按在靈龍的心口上,對他說:「不管怎麼樣,别讓他們……傷害你,别為我……做傻事。

    」 她竭力地微笑,用那笑靥安慰靈龍。

     靈龍握住她那隻小手,他自己的手顫得不成樣子,他有一種感覺,這女孩不僅把愛給了他,還把她的生命也給了他——但是全然不求回報。

     他哄她睡着後,站在床邊默默看着她,良久良久。

    然後他把在房間一角找到的一頂舊藍布帽子戴上,帽沿壓得低低的,毅然決然走出他和曼兒躲了數天的-堂屋子。

     靈龍曉得他愈是偷偷摸摸的,愈容易教人發現,他幹脆直截了當從葛胸科醫院大門走進去。

    櫃台後方的朵麗絲一擡頭就看見他—— 頭發全塞入帽子去了,眉目在帽沿的陰影裡,隻見到下半張臉,俊美卻又陰鹜。

    他把雙手插進褲袋,大步向她走來。

     他膽子真不小,白天大剌剌的上門沖着她來,一名公安就站在距他不到三步的地點! 「天怪熱的,我到後頭換件衣服。

    」她對旁人說「機警地跳起來,轉身從長廊去了。

     靈龍不疾不徐跟在朵麗絲身後,一腳才跨出後門,他便抓住她把她摔在泥黃的牆上。

     「為什麼不拿藥來?」靈龍低聲質問。

     「我有這個義務嗎?」朵麗絲反唇道。

     「-這樣半路收手,有人會送命的。

    」 她尖俏的下巴一擡。

    「那又怎麼樣?」 後巷子很窄,很靜,隻有對峙的兩個人,但是秋天反常毒辣的太陽在頭頂上尖叫。

    靈龍在暗暗的帽沿下打量朵麗絲……打一開始,靈龍就感受到朵麗絲對他有一層妒恨,像是一個孩子嫉妒他的同伴,因為另一個得到的贊賞和糖果永遠比他多。

    如今她那恨意又多了另一重,更深刻,更陰晦的,那是一個女人在遭到男人拒絕後,所留下不能愈合的血紅傷口! 「要怎樣-才肯幫忙?」他問。

     朵麗絲嗤笑。

    「我記得你以前是不慣求人的。

    」 「如果-記得,那就别讓我求。

    」 朵麗絲在陽光下-起眼來,把靈龍瞧了又瞧——即使在落居下風的時候,他還是那麼冷傲,那麼高超,好象什麼都不能教他折腰,教他屈從。

    他以前是公主,現在他是王子,永遠高高在上,他讓她覺得像她這一類人,一輩子連碰到他腳尖的餘地也沒有! 她恨他!因為他的高傲,他的美,他永遠讓人為他心醉,對由于如此,她要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要他,越是知道他毫不在乎她,随時他能夠像踢開地上一片葉子一樣的把她踢開,她越是瘋狂入骨的想要他! 朵麗絲咽了一咽,現在不管是她想要掠奪,或是報仇,眼前都是她最有機會的一刻。

    她擡起臉來,陽光下她那雙綠眸變得透明,看不出來像眼睛。

     「你奪走我一個男人,你得還我一個……」朵麗絲粗啞地說。

    「拿你自己還來。

    」 靈龍凝視她許久。

    「-是要我做-的情夫嗎?」他的嗓音很低沉,低得讓她心悸。

     「也許我是好奇,」她存心侮辱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個真正的男人。

    」 靈龍面無表情,但他高-的身體逼過來,像一片烏雲擋去頭上的天光,把朵麗絲壓在陰暗的牆上。

    「-以前認識我……我是一個能受要脅,容得下别人和我講條件的人嗎?」 朵麗絲喘着。

    「你不能,你不能受要脅,也不接受條件——你拿不出任何者正确?點東西來和人交換,你的生命是一片空,你永遠等在那兒讓人來為你奉獻一切,但是你什麼也不能回報,因為你是個沒有良心和感情的人,你根本不能夠付出,」朵麗絲喘過一口氣,然後冷笑。

    「所以那女孩命在旦夕,根本沒有機會了,不是嗎?你連付出都不能夠,又哪裡談得上為人犧牲?她碰上的是一個像你這樣自私無情的人,她也隻能等死!」 靈龍僵化在那裡,他覺得他像被剖開了胸腔,隐在深處的靈魂被拖出來,萎靡死灰的攤在陽光下。

    朵麗絲講的一番話不過要來刺激他,壓迫他,為的是洩恨,不是公布真理……但是為什麼他依然覺得她說的句句都是真的?過去他是像她所描述的那樣一個人,為什麼現有他覺得他依然是這樣一個人? 他腦海浮現曼兒蒼白的小臉,她在痛苦中竭力對他微笑,她抓着他的手對外人說:「他是我的朋友……」她一遍遍叮咛他,「别讓他們傷害你,别為我做傻事……」她用一個人所能夠有的最純最深的感情告訴他,「我愛你……」 靈龍颠擺着從朵麗絲的跟前走開了。

    朵麗絲說的對……他的生命是一片空,就因為他空無一有,所以他隻能要,而不能給。

     他走到巷子口站住,背有點駝,低頭看着他投映在臭溝渠的影子。

    「把藥和食物拿來,」他-啞道。

    「今天晚上……我等。

    」 靈龍跌跌沖沖回到-堂房子。

    他接受了朵麗絲的要脅,他拿自己來換取可供曼兒活命的藥和食物,他不後悔,他隻是感到痛苦——他在拯救曼兒的同時,也背叛了曼兒。

     他用冰涼的手揪住胸口,也揪住始終懸在他頸項的那顆玄黑色珠子。

    昏暗中,那顆彷佛與他生命同來的黑珠,隐隐迸出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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