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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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情況到底怎麼樣?」靈龍不耐地質問。

     葛醫師張着嘴,看了看這個滿臉焦慮,雙目炯炯的年輕人,從頭到尾他的手一直沒有放開過曼兒。

    「我需要給她做進一步檢查,要照胸部X光,做心電圖……」 他收起聽診器,一邊往外走,一邊喊護士,在門口他卻一頭,回頭問靈龍: 「你是曼兒的什麼人?」 靈龍來不及回答,曼兒卻把他的手拉到胸口,保護他似的,雖然她已絕無保護的能力。

    「他……是我朋友。

    」 女孩的嗓音是微弱的,卻滿含着親愛與溫柔。

    朵麗絲在一旁觀望,眼底掠過一抹陰郁的神色,沒有人知道她在咬牙,因為那牙咬得連她自己也沒有覺察。

     來了兩名小護士把曼兒推走,靈龍跟上去的時候遭到攔阻。

    「你在外頭候一候,病人做檢查不方便。

    」 「我要陪她。

    」靈龍堅決地說。

     醫師護士一定不肯,起了拉扯,他們不是拉不開靈龍,是拉不開曼兒,她的一隻手抓着靈龍,蒼白而有力,強扯都扯不掉。

    最後衆人無計可施,轉而大聲指責靈龍,像一切誣告者那樣理直氣壯。

     「這是妨礙病人檢查,拖延治療,病人有個萬一,你能擔當負責嗎?」 靈龍彎身,用嘴唇輕觸曼兒汗濕冰涼的臉,對她婉轉而言:「我會在醫院等-,我不會走,絕不離開-……-做好了檢查,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 曼兒合目躺在那兒,手慢慢松開來,一顆淚從眼角伶伶仃仃滾下來,滾入清秀的鬓間不見了。

    靈龍立在廊上,望着他們把她推走,感覺像與她遠别,心頭一片創痛。

     他坐在醫院黑褐色的木條長椅上等待,右手把鬈曲的頭發抓過去,它們平順了點,過片刻左手又把頭發抓過去,它們又亂了。

     隔這幾個月,他的頭發蓄長了,停留在頸間,狂野的頭發到了尾端忽然斯文起來,端端正正地向内卷,連頭發靈龍都有辦法叫它們聽話,朵麗絲心想,在一邊觀察他,發下是修長堅實的,男人的頸項,隐約可見脈博在那裡有力的跳動…… 朵麗絲突然地覺得心亂,像水塘被攪得渾濁,事實上她的心也少有澄清的時候,尤其是薛靈龍在她生命裡出現之後。

    她悄無聲息靠近長椅,一隻手伸出來,手上鮮紅怵目的長指甲,修得尖削,刺入肉裡,能夠殺人似的…… 他頸上的脈博在那裡跳動,朵麗絲的手向他接近,她還沒來得及碰到他的頸子……那堅實、教人着迷的頸子,她的手腕猛地就被一隻手給勒住,一雙黑裡帶藍的眼眸凜凜看着她。

     「我不喜歡别人碰我。

    」靈龍說着,把她放開。

     還是那種傲慢冷酷的口氣!朵麗絲揉着她的手腕,恨恨地想。

    她對着他雕像般冷肅的側面看了半晌,然後問:「靈龍,你為什麼假裝不認識我?」 他慢慢轉過臉來,用那雙暈藍的眸子瞧得朵麗絲發抖。

    白皮膚,綠眼睛,尖巧妩媚的下巴,他承認她是個頗有姿色的女子。

     「就算我曾經認識-,現在我也忘了。

    」他淡然道。

     「忘了?你忘了?」她像要尖叫似的冷笑。

    「那麼馬修呢?你把馬修也忘了嗎?」 靈龍蹙起濃眉。

    他即使蹙眉,也還是……還是那麼俊俏!朵麗絲絕望地想。

     「誰是馬修?」 「一個愛你的人!」她真尖叫了,握住拳頭,長指甲戳着自己。

    「愛你愛到為你吞毒死了!他不是唯一一個,還有其它許多人葬送在你手裡,不死的也剩半條命,田岡呢?劉子齊呢?最新一批犧牲者,回到上海的時候個個像死人,你好大的本事,你是怎麼辦到的?這些你都忘了?」 靈龍覺得他的腦門一記一記的響,頭顱裡雷電交加,一張張臉孔,許多畫面,從他眼前飛掠過去,然而不具意義,不具任何意義,隻讓他精神和軀體都受到極端的痛苦,他躍了起來,盲目地把朵麗絲揪到胸前,激烈地對她說: 「我沒有準許任何人愛我,我沒有準許任何人為我而死,如果有人愛我,有人為我而死,他們必須自己擔當——你不能教愛情為你負責,你必須自己負責。

    」 兩人對得很近,朵麗絲感受到靈龍身上一股灼熱的男性氣息向她襲來,霎時讓她眩迷,她開始喘促,不由自主地傾向他的嘴,那張倔強的,讓任何人都想吻它的嘴——一碰到它,朵麗絲就像飲了烈酒一樣醉倒,不顧自己身在何處,伸手束住他的脖子狂吻他。

     她瞬間被扯開,靈龍抓着她的雙臂,瞠目看她,他的嘴唇被咬破滲血了。

    「我不知道這家醫院還養了一條鳄魚。

    」他慢吞吞道。

     朵麗絲臉一紅,一時羞惱得無法自處,揚手刮了靈龍一耳光,她轉身想跑的時候,給靈龍拖回去,他在她的鼻端說話: 「我剛剛不是才教過——人必須自己負責?」 朵麗絲還未搞清楚怎麼一回事,靈龍的嘴已經罩下來,她被他的吻蹂躏,他的吻沒有柔情,隻有激烈,然而她有快感,她禁不住嘤咛出聲,但是那吻卻來得快去得也快,靈龍驟然放開她,讓她搖搖欲墜站在那兒。

     他在一绺垂發下看她,沉着聲說:「不要為我而死——我不會愛。

    」說罷,他掉頭走人。

     「薛靈龍——」朵麗絲嘶叫一聲,撲上去想殺他。

     長廊那一頭蓦地響起踢-的皮鞋聲,立刻造成危急感,這一頭的朵麗絲和她的仇人都定住了,赫然見兩名穿制服的公安出現。

    葛醫師立刻走出診療室和公安打照面,并朝這一頭努下巴。

     「就是那個小夥子……」 兩名公安筆直而來,靈龍的心頭一凜,他再沒比這時候更痛恨自己什麼都不記得……除了從朵麗絲口中那一長串的人物之外,過去他還幹下什麼滔天大罪?他是殺人越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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