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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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兒在家裡,把一張臉哭得像一條濕透的白手帕,都皺成一團了。

    然而到了隔天,她卻沒有辦法記恨——她記挂着薛靈龍孤零零一人——肚子餓了,甚至不知道要找東西吃!她從自憐的床上爬起來,洗一把臉,拿了提籃就出門去了。

     接着兩天,靈龍都在玄關外發現熱騰騰的吃食,好象他家的台階在時間一到就會自動做飯!不過他一輩子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對于這個現象,似乎不覺得過于的不可思議。

     這天中午,台階上出現一大湯碗和一小碟子,熱煙從描花的碗蓋下直冒下來,一旁另有一個大蘋果,看來是頗俱全的一頓飯。

     曼兒把空提籃挽在手裡,款款而起,正悄然地要走,忽瞥見靈龍坐在走廊闌幹上頭,背倚着柱子,曲起一膝,雙手懶懶地放在膝上,一枝碧綠的長春藤伸到他的肩膀。

    他凝視着她……他的眼睛,非常幽深,非常美麗。

     「那碗裡是什麼東西?」他問,臉上沒什麼表情。

     曼兒半垂着頭,手抓着籃子,站在那兒像賣火柴的少女那麼楚楚可憐。

    她的鼻子有點被堵住,啞啞的回答:「蝦仁蔥油面。

    」 那一頭沒聲音,曼兒的手心微潮,在睫毛底下瞧他。

    他深蹙的眉心漸漸舒開來,他的唇角變得柔和……他笑了!他微微地笑了! 他笑的時候,唇稍有兩道迷人的笑紋,曼兒隻是望着他,有點發呆。

     「我最喜歡蝦仁蔥油面了。

    」他說。

     曼兒的心頭頓時狂喜起來,她自己臉上的笑靥按都按不住。

    靈龍把長長的腿一挪,下了闌幹,他今天加了一件麂皮的騎馬外套,襯衫下-在腰際打個結,頭發亂亂的,看來像個年輕的歐洲貴族,在鄉下莊園喝了點酒,午後剛醒過來。

     他往台階一坐,捧起那青花大碗,掀蓋先嗅了一下。

    曼兒把筷子遞給他,文靜地坐在一旁看他吃。

    又把一碟子香蒜鹵肫肝挪過去給他。

     「這兩天都是-送吃的來?」他問。

     曼兒臉紅紅的點頭。

     他擡頭看她,許久許久,他眸裡有種很難摸索的神色,然而絕不是不悅。

    随後他揀起一隻粉紅的蝦子,夾到她嘴邊。

    「-也吃。

    」 她的雙頰變得透紅,像春天的杜鵑花瓣……她把蝦吃了,心裡充滿了快樂。

     她一直陪他坐在台階上,偶爾交換幾句話,大部分則是沉默,然而那種沉默是恰人的,像秋日清寂的郊外,讓人感到舒服。

    兩人分食那蘋果,靈龍咬在她咬過的那一口上,她又咬了他的那一口,彷佛他們的嘴在蘋果上做秘密的幽會,都可感覺到唇與唇的厮磨濡染。

     曼兒起了一種微妙而異樣的感覺,偷偷地害臊着,她立起身,輕聲道: 「我該回去了。

    」 不想靈龍把她拉住,她跌在他腿上,心兒怦怦跳起來,但是她沒有掙紮,靈龍也沒有放開她。

    他好象一時忘了要說什麼,一徑望着曼兒,眸色在變換,從微藍一層一層的泛黑,成了入夜的顔色。

     曼兒情不自禁,伸手輕輕去觸摸他的眉,滑到他的魚尾,又去劃他的眼眶……那種羽毛似輕輕癢癢的感覺,使得靈龍忍不了把她的手抓住,她的手小,蜷起的時候整個沒入他的掌心。

     靈龍慢慢低下頭,低下頭,他的嘴觸及曼兒溫熱柔軟的唇,他與她都顫了一顫,然後下意識地相互貼近。

    曼兒唇上的那股溫熱,通過他的唇,他的舌,直淌進心胸,他命裡有些冷硬繭固的,總是痛苦的部分給軟化掉了。

     他吻她——他不知道這小女孩兒是打哪兒來的,為什麼出現在他的生命裡?然而他深深感受到她的純情,她的溫暖,她那一片心意。

    他對自己有種靈感似的認知:他勢必是個蠻橫、自私、任性的人,為人沒有太大的意義,但是這女孩讓他的生存變得不那麼荒廢與毫無價值。

     靈龍移開時,曼兒還醉着,小臉紅撲撲的,她張開眼羞人答答的問:「明天我還可以來找你嗎?」 他看着她。

     那張小臉起了一點顫意。

    「可以嗎?行 「我還可以吃到-辦的夥食?」他嚴肅的問,似乎以此做為考量。

     曼兒用力點頭。

     那張嘴的兩道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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