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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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住她,六名刀手在周圍昏頭轉向,控制不住馬匹,刀劍如霜落了一地。

     德機飛身過來搶救靈龍的時候,已感受自身法力的衰退,卻仍然硬生生為她挺受了那十二刀的劈斬,整件僧衣都被劃得稀爛。

    他明秀的臉褪盡了血色,好象一塊白瓷,但是當他低頭凝視靈龍,眸色裡依舊含着一個男子的溫柔與不悔。

     他宮中的重臣都驚栗地湧上前,德機把手一擡,阻下了衆人。

    那年邁的國老,也是他的恩師,顫巍巍走來,怆痛地問他: 「佛爺為什麼舍身忘命到這種地步?竟不為家國百姓、這十方的蒼生顧全自己?」 德機悠悠擡起頭,臉色是痛楚然而安詳的。

    「因為這女子并沒有說謊,她是句句實言——我在情業中迷失,犯下大戒,自毀修持,我已經沒有資格做家國的明師,為衆生指引迷津。

    」 漸愧地說完,他突然扯下項間的聖珠,塞入靈龍衣裡——在最後關頭,仍求保全她。

    他把她朝石灘用力一推,喊了聲,「去!」然後回頭面對衆人。

     「在劫蒙塵,諸事天定。

    」 德機知知說了這句話,便合上眼睛,他衣上的刀痕忽然一條條加深,一——深入肌理,好象是他肉身直接受到刀砍過去,鮮血像泉水一樣,從他的傷口,僧衣那十二道刀縫裡激濺出來,紅色僧衣轉眼被血染透,宛如泛黑的紫蓮花,而他在蓮心中自我舍棄生命,毅然而死。

     「不!」靈龍尖叫,駭然爬向德機,血花濺到身上,一股無形的力流把她狠狠推回去。

     孔雀石灘霎時刮起狂風,向天地作悲憤的叫喚,漫天裡愁雲慘霧,電雷疾走,滿地的紅衣喇嘛驚得魂飛魄散,都朝活佛身首拜倒下來,捶胸頓足,悲鳴哀号之聲,沖出了九霄雲外。

     赫定喇嘛跪着一路爬過來,慘白的黑臉,像一片灰敗的雲,他匍匐着去碰幼弟的身軀,像觸及一塊千年的寒冰,他狂顫擡起染血的手,指向靈龍,把畢生的修為都凝聚在這個悲恨的姿勢上。

     「-引活佛入歧途,毀謗活佛,害得活佛因-折損身命,」他從齒縫迸出話來,酸嘶得不成聲調。

    「天地有靈,天龍鬼神都要罰——罰-堕入無窮無盡的絕地,不得超脫!罰-今世今生畸身怪狀,再不能,永不能以女人身、狐媚身來蠱害衆生!」 即使有聖珠護持,也不能抵禦這樣一聲聲恨絕的毒誓和惡咒,靈龍遍體像有千針萬刺紮入血肉,鑽入肺腑,使她痛苦得在石灘上翻滾,喇嘛的悲号轟着她的腦門,她的神智開始化黑,天旋地轉,堕入無窮無盡黑暗的絕地…… ※※※※※※※※※※※※※※※※※※※※※※※※※※※※※※※※※※ 他們在孔雀石灘找到她。

     遍野的石礫像染了血般,盡成了赤紅,一片怵目驚心。

    她躺在那兒,茫茫野風掃着她狂亂的頭,她臉上滿是塵沙,渾身有幹涸的,慘傷的紫色血迹,她并沒有受傷,然而隻剩下遊絲一線的氣息。

     她始終沒有醒。

    生不像生,死不像死。

    她已經不是她。

     一個月後,日本采訪隊從拉薩飛回了上海,帶回一口箱子子——薛靈龍躺在箱子裡。

     所有人都形容憔悴,田岡回到日本,從此沒有提到西藏一個字。

    劉子齊不久辭了文報的工作,帶着夢魇不知去向的走了。

     他們都忘不了薛靈龍——忘不了畸了身的薛靈龍。

     哦,靈龍仍舊是完整的、無暇的,有着從前一緻的華麗容顔,但是,但是當他們曾經所愛戀的女子,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男子時,這人絕對是個畸型,是個怪物! 薛靈龍受罰而緻變身。

     赫定喇嘛的咀咒,自己找出了複仇應驗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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