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關燈
亭前已經挂滿了一排鳥籠,有金絲雀、畫眉鳥,發出清脆嘹亮的叫聲。

     他坐在太監預先準備好的軟座上,面前已擺好一壺清香的龍井茶,平時他最喜歡一個人坐在這裡,支頤閉目,靜靜傾聽優美悅耳的鳥叫聲,什麼都不做,什麼也不想。

     這是他唯一能擺脫所有人,享受獨處時的快樂。

     “皇上……” 一個怯怯懦懦的聲音打斷他的冥思,他愠極睜眼,愕然看見打擾他獨處的人居然是桑朵那。

     “你怎麼知道朕在這裡!”他盯着跪在身側的桑朵那,轉念一想,便知道是誰告訴她的了。

    “銀秀現在是你宮裡的人,想必是她告訴你的?” “是,皇上。

    ”桑朵那老實地承認,把躲在後面花叢裡的銀秀吓得花容失色。

     “你躲在這裡等朕來?”他專注地凝視着她低垂的小臉。

     桑朵那屏息點頭。

     “你是在找死,你知道嗎?”這個笨蛋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幹什麼,她的行為随時能被安上行刺或暗算皇帝的罪名。

     “臣妾知道,銀秀警告過了,可是臣妾一定要見皇上,把想說的話說一說,就算會死,也比在坤甯宮裡長日無聊地度日子要好多了。

    ”她擡起頭,豁出去地直視他,聲音卻有些發顫。

     “放肆!”他森然低喝,瞪視着她那雙充滿倔強和傲氣的眼睛。

     桑朵那被他威嚴的氣勢懾住,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氣幾乎被他吓跑,她慌張地低下頭,仔細一想,好不容易才能見到他,無論如何都不該輕言退縮,于是又下定決心擡起下巴瞪了回去。

     “皇上,臣妾是亡族的公主,父汗和額娘慘死,族人都被喀喇罕殺害,臣妾雖然僥幸活下來,但這條命是姨母和表哥救下的……”她淚光盈盈,眼中含着淚水,忍着不落下來,一喊出姨母和表哥,情緒頓時潰堤,把所有的禮儀規範全抛到腦後,情不自禁地嗚咽低嚷起來。

    “表哥,我不怕死,你若要我死,我便把這條命還給你,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隻是想弄明白一件事,你既然不喜歡我,又為何要立我為皇後?既然要立我為皇後,又幹麼把我丢在坤甯宮裡不聞不問,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好歹你得跟我說清楚啊,反正我要死了,你就明明白白告訴我,别讓我死得不清不楚,求求你了!” 這一大段足可算是大逆不道的話,把花叢後的銀秀吓得冷汗涔涔,腿一軟癱倒在地。

     霁威默默凝視着她,這丫頭實在搞不清楚狀況,居然敢向他噼哩啪啦抱怨一堆,以常理來說,她鐵定要被廢後,甚至要被打入永不見天日的宗人府。

     不過,他就是偏偏喜歡聽這種真得不能再真的話,喜歡桑朵那對他任性、撒嬌似的抱怨,更對她傻乎乎的勇氣十分激賞。

     “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支起她的下颚,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吃過你的活血丹,用過你的金創藥,你算是我的恩人,我不會随便要你的命。

    ” 原來……這就是答案…… “你不是因為喜歡我而立我為後,隻是因為我曾經救過你?”桑朵那的心仿佛被轟開一個大洞,立她為後,是對她的報答嗎? 霁威深瞅着她,她頹喪空洞的眼神擾亂了他的思緒。

     “如果這就是臣妾要的答案,那麼皇上,臣妾能否求你一件事?”墜入無底深淵的感覺令她陷入了恍惚中。

     “什麼事?”他強迫自己壓下對她的憐惜。

     “求皇上放臣妾出宮,臣妾願把皇後之位讓給嫦貴妃。

    ”她的嘴唇無法自抑地顫抖着。

     霁威臉色一沉,前所未有地震動,他的手指捏緊了她的下颚。

     “放你出宮,你能去哪裡?你已經沒有家可回了!”他俯下身,用力擡高她的臉,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去哪裡
0.04567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