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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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他不會聽又不會說,我才心急呀!」洛夫人撫着愛子蒼白瘦削的俊臉,恨不得代他承受苦楚。

     「-急也沒用,無天打小生病不都是這樣嗎?大夫都說無天已經脫離險境,接下來隻要好好照料就行了,-就放下心吧!」洛守敬除了歎氣還是歎氣。

     「可是無天昏睡了十多天還沒清醒過來,到底他的傷好了多少?還疼是不疼?我們都沒法從他口中知道,要我怎麼放得下心呢?」無天可是她心頭的一塊肉,見他疼,她比他還要疼。

     「咱無天算複元得還不錯了,-要知道,能從馬蹄下死裡逃生的人可不多呀!」洛守敬再歎氣。

     「都是你養了那批沒用的奴才!十幾個人竟然沒一個能把無天看好,才搬到京城就讓他一個人落單發生意外!還好無天撿回一條命,要是無天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看我也不用活了!」 「好了,别再說了,成天念這些煩不煩人-!」 「我多說幾句你就嫌煩,我可隻有這一個寶貝兒子呀!」 「-就這一個寶貝兒子,難道我就有好幾個嗎?」洛守敬動了怒。

    「爹跟娘也隻有無天這一個寶貝孫子,-成天這樣哭哭啼啼、指天罵地的,讓人看見了還以為咱們無天真的沒救了,-這不是存心想急死他們老人家嗎?」 洛無天恍惚地微睜倦眼,腦海中許多混亂的記憶飛快地流竄着,他慢慢想起了毗沙門為他解開封印,而自己是持國天多羅咤的轉世凡身這些事情,不隻如此,他甚至察覺到四肢百骸中隐藏着不可預測的神力- 那間,他的每一-思緒都蘇醒了,清醒到足以令他很快就發現異象。

     他看見坐在床沿的父母親面色凝重,他聽不見兩人究竟在争執些什麼,打從他出生以來,他就很習慣這個寂靜無聲的世界,當有人觸碰他時,他偶爾能聽見他人心中說話的聲音。

     不過現在有很大的不同了,無須經由觸碰,他就能清清楚楚地聽見周遭所有人心底的聲音── 無天,如果你死了,為娘的也不想活了! 再不醒來,要不要讓張大夫換一帖藥試試? 一樣是大丫頭,為什麼煎藥的都是我? 躺了那麼多天沒醒,少爺說不定活不成了! 洛無天撐床坐起,不隻是床前父母親心中的聲音,他已經連遠在屋外廊下的丫頭玉蘭和小厮平兒的心念,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了。

     這是持國天通心的神力,上至天界、下至地府,所有的聲音都逃不過他的雙耳。

    隻可惜洛無天這個凡身聽覺有缺陷,讓他完全聽不見人間的聲音。

     「無天!你醒了!老天保佑,你終于醒了!」洛夫人見愛子忽然坐起身,忙撲過去握住他的手,心焦地比手勢詢問他現在怎麼樣了? 洛無天微微搖一搖頭,又牽起唇角笑一笑。

     洛守敬夫婦了解愛子想要表達的意思,那表示他在對他們說自己已經沒事了。

     「好,沒事就好。

    」洛守敬松了一大口氣,對洛無天比着手勢說:『我去告訴爺爺奶奶,說你已經醒了。

    』 感謝老天爺把兒子還給我! 感激菩薩保佑,明天一定要去燒香還願! 太好了,要搶在紅雲還沒回來之前幫少爺喂藥,氣死那賤丫頭! 少爺都快把血吐幹了居然還能活回來,我看活回來了也不見得好,說不定會變成藥罐子哩! 洛無天深深蹙眉,不敢相信平日服侍他的玉蘭和替他磨墨的小厮平兒的内心話竟是如此醜陋,他無法想象自己以後将每天不可避免地聽見仆婢這些真實惡毒的内心話。

     若不是必須藉持國天多羅咤的神力抓回溜至人間的琵琶,他實在很想将自己封印起來,什麼神力都不要有,也許能讓此生多點快樂。

     洛夫人輕輕拍他,他緩緩側過臉,看見母親忙不疊地打着手勢問他『還痛不痛?』、『餓不餓?』、『想吃什麼東西?』。

     他都一一搖頭,蓦然間,他憶起了一雙清澄明亮的眼睛。

    若不是她,他的凡身很可能早就毀壞了。

     『那個姑娘呢?』他擡手簡單地比着手勢問母親。

     『什麼姑娘?』洛夫人反問。

     『救我的姑娘。

    』他又比。

     『是大異和大德他們把你帶回來的,沒看見什麼姑娘。

    』洛夫人回。

     洛無天輕輕歎氣。

    『有個姑娘救了我,幫我找到她。

    』他比着。

     『回頭我找大異跟大德問一問,你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那個姑娘我會讓大異跟大德他們去找一找。

    』洛夫人安撫着。

     洛無天點點頭。

     記得那一天,是他們舉家從江南剛搬到北京城的第三天,他對這個天子腳下的皇城極感興趣,一早便獨自出門散步,一個家仆也沒帶。

     他悠閑地逛着一條又一條的胡同,走進熱鬧非凡的市街,也吃了一些與南方迥異的小吃,然後一路逛出了城。

     就在他漫步在城郊山道上,欣賞滿山遍野的燦爛野花時,并沒有察覺到身後狂奔而來的一匹馬,結果就這樣被狠狠撞倒在地。

    陷入昏迷之前,他看見一雙清澄如水、明亮如星的眼眸,充滿了惶恐和擔憂,無比慌亂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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