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集 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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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掉了頭,綻了幫,斷了線,磨了底,多要問罪哩。

    (付)假如掉了頭呢?(淨) 【前腔】假如掉了頭,綁起來,将悶棍敲。

     (付)綻了幫?(淨) 綻了幫,咽喉下将鋼刀割。

     (付)斷了線呢?(淨) 斷了線,左膀打他三十臂。

     (付)磨了底?(淨) 磨了底,腳下攮上幾千椎,消不盡我的胸中氣! (付)輕者?(淨) 輕者流徒絞斬。

     (付)重者?(淨) 重者萬剮淩遲。

    (合前) (付走介)(淨)那裡去?(付)這時候菜多上完了。

    (淨)早哩。

    賢弟,吾還有幾句話得罪你,你出世為人,可曾穿過皂靴麼?(付)啐!一個人靴子難道沒有穿過麼?(淨)請敎怎麼樣個穿法?(付)一套,朝下一蹬。

    (淨)撒開,這一蹬就完了,求你輕些啥。

    (付)是了,是了,曉得。

    (淨)賢弟,他是财主家邊,倘然你多吃了幾杯酒,或是車,或是馬,送你回來,老爺爺,一頓磨就磨壞了。

    (付)你也敎會了我。

    (淨)也是,我敎你。

     【前腔】倘騎馬,加上護連;坐車時,鋪上席氈。

    左右分身輕省的,休得搖頭擺尾顚狂走。

    醉後行時休落後。

     (淨)借我的靴子,有個比方。

    (付)你有什麼屁,隻管放罷了!(淨) 好一似糞堆生出靈芝草,污泥中生出比目魚。

    我和你一生志氣為朋友,比不得一面相交識。

     (合前)(付拿急下)(淨)慢些走。

     【尾】你記取,勞記取,送來就送來。

    若有些差遲,我怎肯輕輕的放過了你?(下) (付上)那裡說起!遇了這樣一個人,纒了半日,纔得脫身。

    不知可曾上席。

    這裡是了。

    呀!開門在此,燈也沒有,不像個請客的吓。

    待我叫一聲看。

    開門。

    (内)是那個?(付)是張三爺來赴席的。

    (内)客多散了。

    (付)散了吓?不好了!喂!二哥,我白白的來,不拘什麼殘肴,燙壺酒,隻當領了情罷了。

    (内)殘肴散把衆人吃了。

    (付)酒呢?(内)壇多翻過來了。

    (付)茶呢?(内)爐上火多熄了。

    (付)我口渴得緊,就是冷水也罷了。

    (内)水吓,缸裡頭惡水去吃了罷。

    (付)入你囚娘!入你囚娘!吾就不借這雙牢靴子,怎到得這個田地!餓得很了,走不動,且拿他做了枕頭睡一覺,慢慢的回去罷。

    (困介)(醜提燈随淨上)小二,走吓。

    咳!小二,你張三叔借了我的靴子,這時候不見送來,這個人好混賬吓!(醜)便是。

    (淨)我每打着燈籠迎上去。

    我想借靴不還是誰非???!我想『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 【高腔】全不想失信于人;卻元來是不中交的相識! 這是那裡說起?差不多要睡了,外邊乒乓乒乓打門,我說是那一個,是你張二叔要借我的靴子穿穿。

    我是拿定主意不肯借,乞這雙牢耳朶軟得很,被他一頓奉承,奉承了去。

    那得知奶奶造起反來了,纔端夜飯出來,小菜多倒在地下,錫掇掼扁了,馬子跌翻了。

    我說:『奶奶,為甚的啥?』他說:『好吓!自己舍不得穿,到借與别人穿麼?』這個難道也是我怕他?本來說得有理吓。

    我一口悶氣在心,夜飯多吃不下,睡又睡不着,心裡隻是想這雙牢靴子,連我的心多疼了。

    小二,你把燈來照照我的臉怎麼樣了?(醜)老爹黃瘦了(淨)咳!是了!怪不道這會摸下去,下巴覺道隻管尖了下來了。

    咳! 減卻了臉上容,又添我心頭怒。

    似這等來往走東西,上下哭啼啼,眼中幹又淚,前後走高低,今夜裡何曾枕着的安心睡? 燈籠呢?燈籠呢?(醜)在這裡。

    (淨)燈籠照我的,照你的麼?我是有心事的人,那裡跟得上?你地下為啥一高一低?(醜)修街(淨)遭瘟的!又遇着修街!天爺爺,你張三叔可打這裡走的?(醜)正路(淨)正路,我的靴子還好哩。

    我想養軍千日,用在一朝;快些回家去,大大小小睡着的,把鞋底打他屁股,打醒時叫他每多帶些鋤鍬來,把這一路爬平了,待他回來好走啥。

    (醜)吾回去拿鋤鍬,倘或不打這裡走,可不兩下躭悞了?還是迎上前去。

    (淨) 似這等路險山危,路險山危,多是些不平地! (跌介)跌死了,克膝多跌爛了!是什麼東西?(醜)修街直修到這裡,叫做攔街石。

    (淨)張三叔可打這裡走的?(醜)正路。

    (淨)還好哩。

    我這靴子在石頭上一??便撒開了。

    我的兒,順過一邊。

    (醜)掇不動(淨)死攮飯的!掇!(醜)不好了!閃了腰了!(淨)狗入的!提了燈,拿了巾,我不會把頭頂他的!吓!皮多撻了!吓!小二,你張三叔打别處轉了去,怎麼處?(醜)正路。

    (淨)我的靴我的皮,我的幫,我的底,鐵靴子也要磨穿底!(跌介)又是什麼?(醜)是張三爺睡在這裡。

    (付)我入你囚娘!入你囚娘!(淨)呔!喪良心的!少吃些啥,吃得爛醉,穿了還要掼!(付)那個穿的!這樣求你放了我去吃些東西,被你死纒住了,如飛走來,遲了,客多散了,門多閉了,燈多熄了,人多睡了,還要赴席!還說我吃醉!靴多沒有穿!(淨)沒有穿,我不信,燈來照照看。

    果然! 【尾】謝兄弟,把我靴子将洗得好好的;今後若來借,不敢相違拗。

    一十年相交熱如火。

    (付)二哥說話有些錯;今後若來借,卻不餓殺了我?(渾下) 亂彈腔 擋馬 (付上) 【急口令】笑呵呵,笑呵呵,一心要做一個打喇哥。

    好不啰蘇!閘馬草,喂駱駝,裝袋煙兒,伏事這個,伏事那個。

    若有些兒不稱意,鞭子打了無其數,靴尖踢了幾百多。

    仔細思量起,再也不做這個打喇哥! 家住南朝數十秋,撇卻爹娘兩淚流。

    生在中華長胡地,柳葉鎭上做酒頭。

    咱焦光普,隻因那年楊家八虎闖幽州,大破唐二府,将俺失落此地,被蕭太後拿住,帶到泥鳅殿上要将我斬首。

    那時我就心生一計,就大笑三聲,大哭三聲。

    娘娘問道:『臨斬的孩子,為何又笑又哭?』我說道:『哭的是舍不得家中老母;笑的是可惜我這一雙好手。

    』娘娘又道:『好手要他仔麼?』我說道:『好手,好手,能造清香的美酒。

    』那時娘娘龍心大悅,賞了俺五十兩銀子,叫俺在這柳葉鎭上開一個酒店。

    天色已明,不免打開鋪面。

     【披子】聽得籠雞報過三聲曉,慘慘昏昏天又明。

    家家戶戶開了店,個個人家開了門,來來往往都是小蠻子,并沒有南朝一個人。

    我将那招牌挂在門兒外,字字行行寫得清。

    上寫着羊羔共美酒;下寫着臘白共元紅。

    相逢不飮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懷抱琵琶攔門坐,等待南來北往人。

    (旦上) 【前腔】楊八姐打馬過北關,地北天南總一般。

    來來往往都是肖邦漢,女娘懷抱着小嬰孩。

    耳邊廂忽聽得琵琶響,我且打馬兒闖過了關。

    (付) 【小曲】昔日昭君和北番,懷抱琵琶在馬上彈;一心舍不得劉天子,聲聲哭出了雁門關。

     【又】雁門關,雁門關上無人家,多見樹木少見花;前面幾棵酸棗樹,後面幾棵桃杏花。

    烏裡咦呀裡古羅咱不兒哇 【披子】耳邊廂聽得鸾鈴響,丢掉了琵琶往前行。

    焦光普舉眼擡頭看,見一個将軍年少人。

    我上前擋住了将軍的馬,請問将軍往那裡行?(旦)我是蕭後娘娘欽差将,差我關外去探軍情。

    (付)你旣是蕭後娘娘欽差将,且請你下馬飮杯巡。

    (旦)我和你又非親來又非故,怎好無故擾店東?(付)将軍說話理欠通,自古道:山在西來水在東,五湖四海皆朋友,人生何處不相逢?(旦)聽得此言就下了能行馬。

    (付)我将馬兒拴在馬棚中 (旦)低頭進酒店。

    (付)将軍四下觀。

    (旦)上邊有佛像。

    (付)供奉關大王。

    (旦)兩傍挂古畫。

    (付)劉海戲金蟬。

    (旦)壁上有絲弦(付)不敢,不敢。

    小弟會頑頑。

    将軍見禮。

    (旦)你為何把我摟這麼一摟?(付)将軍,你南禮也不知,番禮也不曉。

    上前一抱,是個滿禮;深深一恭,名為南禮。

    (旦)如此,隻行南禮。

    (付)将軍請坐。

    (旦) 【前腔】上面坐下楊八姐。

    (付)焦光普提着酒壺瓶,滿滿的斟上一杯酒,叫聲将軍,與你接個風。

    (旦)我這裡端起一杯酒,自幼不飮第一锺。

     (付)将軍,你道我這酒有毒麼?我每滿洲人的良心最好,我就吃與你瞧。

    (吃介) 我這裡忙忙的再斟上第二杯酒,叫聲将軍,你請飮杯巡。

    (旦)〔呀!〕我這裡不吃二杯酒,辜負東家一片心。

    隻得幹了這杯酒,叫聲店家我要行。

    (付)叫一聲将軍你且住,姓甚名誰說我聽。

     (旦)你且不必問我,我且問你。

    (付)咱姓焦吓。

    (旦)姓高?(付)焦。

    (旦)敢是姓趙?(付)喲,将軍不懂我的話麼?我說這麼一個比方兒你聽:紅紅果兒,綠綠葉兒,放在鍋裡背啰就脆,啰啰啰,胡啰就焦,啰啰啰。

    (旦)如此,姓焦?(付)着。

    将軍,倒底你姓什麼? 【前腔】非是我店家盤問你,國舅單查外來人。

    光普睜開雙鳳眼,仔細看看這将軍:他在馬上似一個男兒漢,下馬來分明是一個女佳人;進店門一陣脂粉氣,耳朶上還有兩個大窟竉。

    莫不是宋朝的楊-- (旦)??!住了。

    (拔劍介)什麼楊?(付)我說羊皮襖兒反穿着,請将軍吃個羊羔美酒。

    (旦)店家說話須要小心!(付) 【前腔】我這裡一個楊字未出口,他那裡明明白白扯出了鋼鋒。

    〔呀!〕自古道:膽小難把将軍做,貪生怕死是庸人。

    你莫不是宋朝的楊八姐?(旦)〔呀!〕大膽的哥兒走了風!(殺介)(付)叫聲将軍你且休動手,我也是南朝一個人。

     (旦)你旣是南朝,家住那裡?(付) 我家住大國三原縣,焦家莊上有聲名。

     (旦)你叫甚名字?(付) 我名兒喚做焦光普。

     (旦)可認得焦贊麼?(付) 那焦贊是我的叔伯兄。

    (旦)你不說焦家猶自可,提起焦家我有親。

    聽說焦家有了後,我喜在眉梢笑在心。

    請問焦二哥因何來到此?你把情由說我聽。

    (付)我本待要把眞情來吿訴你,又恐怕牆裡說話牆外有人聽。

    我且關起了鴛鴦門兩扇,同你到後面去說分明。

    上前便把小妹問,你到番邦有甚情?(旦)隻為父兄身有難,來到幽州探聽情;遇着蕭兵來戰敗,因此上假妝番将出關門。

    (付)〔八妹,〕饒你縱有千般智,隻恐怕難出這關門。

    我朝軍師觀星鬥,說是南朝落下一将星。

    二國舅造下了排門冊,要捉楊家一滿門;有人拿得楊家将,一兩骨頭一兩金。

     (旦)如此,二哥救我!(付)我有一計,又恐說我讨了八妹的便宜。

    也罷。

     【前腔】焦光普跪在塵埃地,對了蒼天把誓盟:上有神來下有神,日月三光作證明。

    焦光普若有三心幷兩意,死在千軍萬馬營!要你把青絲來剃下,打個辮子坐在我店中存。

    (旦)二哥說話不中聽,叫我剃掉青絲萬不能。

    (付)你若不把青絲來剃下,敎我如何救你身? (旦)旣如此,但憑二哥計議罷。

    (付)那年大破唐二府,将俺失落在此地,娶了一個老婆,養下一個兒子,叫做焦立子,是個啞巴子。

    如今将他殺了,你卻妝做我的兒子,住在此間,再作道理。

    (旦)話雖這等說,豈有為了救我殺你的兒子,做此忍心之事?(付)我眞心救你,那顧得兒子?(旦)這個斷難為情。

    (付)我且與你到後面去見了嫂嫂,再作商議。

    (旦)如此,二哥請。

    (付)八妹請。

    (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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