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集 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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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新水令】蒙恩特拔按封疆,矢精忠,勿辜聖望。

    秉公扶善類,執法去豪強。

    但願得物阜民康,好把那舊瘡痍,新培養。

     (衆)開門。

    (外)性矗惟存鐵骨寒,蕭然豈慮一囊悭?到來隻飮民間水,歸去還看戶外山。

    下官胡世甯,北直涿州人也。

    世叨科第,累任部郞;聖上鑒我菲才,特升為按察副使,分守江西全省。

    到任已來,幸得民安訟簡。

    但藩府甯王自恃國戚,壞法虐民,各官盡皆兇殘不法。

    下官暗暗察訪,候其舉動。

    這也不在話下前日麻長史發下一事,乃是他家家人首吿舒德溥父子發掘王陵,砍伐塜樹,已轉發法府速行提解。

    不想差人賣法,私放脫逃,且喜昨日本犯詣府自首,原差申解前來。

    下官正待升堂從公谂審,可怪那麻長史又着家人緻囑,必要将他父子處死,家産藉沒。

    下官想來,若系眞情,自有律法按治,何勞他又差人私囑?其間必有隐情。

    下官自當虛心細鞫,庶不有屈平人。

    左右。

    (小生)有。

    (外)吩咐帶盜陵一起人犯進來。

    (小生)吓!盜陵人犯進。

    (衆)進來。

    (醜帶生上)(末上)(外)聽點。

    舒德溥。

    (生)生員有。

    (外)舒芬。

    (醜)未蒙行牌之先,遊學在外,故此尙未拘到。

    (外)胡說!這是要緊人犯,辄敢賣放!打!(醜)阿呀!大老爺,他父子兩個一仝遊學在外,這舒德溥是小的緝獲來的,他的兒子也在小人身上緝獲便了。

    (外)這等,饒打。

    限在十日内拘到;如遲處死。

    (醜)多謝大老爺。

    吓嗄!??穿?個花娘,幾乎饅頭皮吓亨子一丬去!(下)(外)原首家屬麻容。

    (末)有。

    (外)階下伺候。

    (末)是。

    (外)帶舒德溥上來。

    (生)有。

    (外)舒德溥,你把發掘王陵之事從實招來。

    (生)爺爺聽禀。

    念生員呵! 【步步嬌】楚地多年曾設帳,除夜家鄉遠。

    況平生稱善良。

    〔莫說到王陵上去,〕便左近鄰居也未曾輕向 (外)你便說得這般幹淨!現有麻府家屬作證,親眼見你妻子在陵上發掘。

    自古『罪坐家長;』你如何賴得去?(生)爺爺,有個緣故。

    生員家貧,妻子見我歲底不歸,仍恐逗留他鄉,無以度歲,故仝孩兒挑下苦菜,拾取枯枝,胡亂充饑。

    止在陵傍??地,并不曾有犯寸土。

    若說發掘王陵,砍伐塜樹,這都是長史挾仇誣陷?。

    (外)你與他有甚仇來?(生)生員有幾間破屋,不合與他莊房基址相連;他要起造園亭,逼我饋獻。

    因是祖父遺産,不肯輕棄,又辱罵了他家人幾聲,故爾揑此一端,希圖殺害全家,仍将祖業霸占爺爺! 須明鑒。

    狠如狼,這是欲加之罪何難枉? (外大笑介)我道其間必有一段隐情在内! 【折桂令】怪奸人依附藩王,暴虐鄰居,侵占民房;因此上,假揑危詞,挾私妄奏,陷害馴良。

     我如今待罪江右,為民公祖,必須度理原情,抑強扶善,使闾閻無寃苦之聲,天地降融和之氣,庶不負皇上知遇之恩也。

     俺今日奉天符,按視江西,自應該公道昭彰。

    若一味腆忍周章,兀的不下負吾民,上負了吾皇! 左右,将舒生員原去收監,候本司申奏定奪。

    (衆應,帶生下介)(末急上)住了,住了!這是我老爺首吿的盜犯,原何老爺竟不加刑,又不嚴究供招,原帶入監中去?這是主何見識? 【江兒水】獨與天潢抗,待開籠,任遠翔。

    多應受賄将奸人放。

    〔我家老爺呵,〕畫棟雕楹層绡障,料寒室陋屋誰思望?〔老爺,〕今日若不把供招呈上,則怕觸怒天威,禍到臨頭悲怆! (外) 【雁兒落帶得勝令】〔哫!〕你靠着主人威,敢肆猖!可知道暗中神,難欺诳?祇為着一壞泥,起禍殃。

    全不念一家人遭魔障! (末)他一面之詞,何足為信?(外)呀! 雖則是一面詞何足信,則任這一封書卻也不可當。

    豈不聞盜祭器,難加罪?早難道采田蔬,算盜贓? 你去回複主人,大凡為人在世。

     須要堂堂,沒一事不可對人言講。

    蒼蒼,舉心兒卻将善惡詳。

    (末) 【僥僥令】〔呀!〕他分明幹國典。

    〔老爺,〕你左袒,滅王章。

    豈不是私情一片胡塗賬? (扯外介)請老爺自去回複王爺。

     早難道伐塜開棺也一任将?(外) 【收江南】〔呀!〕俺本是奉朝廷特簡呵,須不是藩府内一陪堂。

    若不把是非曲直細分張,怎做得民之父母固金湯?〔你自回去,本司呵〕把情詞達王,寫情詞奏王。

    可知道屈誅孝婦累年荒?(末) 【園林好】不遵依,立栽禍殃。

    直待馬臨崖,方纔勒缰? 你要上疏,隻怕俺家爺的疏先上了! 笑你雞卵故将石撞;晴不走,直待雨沱滂!晴不走,雨沱滂!(外) 【沽美酒】〔哫!〕老提刑,法令彰;老提刑,法令彰。

    你狐鼠輩敢恣猖狂!俺須是定罪從公分短長。

     (末)你道是朝廷差來一員副使,有本事加罪于我麼?(外)罪是賒的,打是現的。

    左右,揣下去重打三十!(末作不伏介)(衆扯打介)(外) 一任你藐公堂,一任你逞強梁,俺欲把豺狼誅攘,先把恁爪牙摧喪!須知是董宣強項! (衆打完介)(外)你去對家主說,俺呵! 視功名,石燎草霜,枯枝敗楊。

    〔呀!〕一任你衆奸回的冰山千丈! 分付掩門。

    (衆推末出,衆下去)咳!這是那裡說起! 【尾】是非隻為閑多講。

    輕輕的對頭狠撞 他如今要上疏,我去回複老爺。

     管叫他立刻驅除煙瘴方! 投鼠也須忌器,執法不可癡迷。

    人無害虎之心,虎有傷人之意。

    (下) 封房 (老旦上) 【十二帶山坡】好端端,蓦遭突眚痛;生生兒抛夫阱;嬌怯怯,剩孤身。

    恨巴巴,從此音書迥。

     可恨麻逢之謀占住房,借題陷害我家父子,幸得公差仗義放走,是極好的了;誰知我官人反撇了孩兒,自行投到該廳。

    申解副使衙門,幸得胡大人明鑒寃情從輕不問。

    這兩日不知在監安否如何?孩兒不知流落在何處?隻怕這奸賊到底還放我不過,如何是了?好生牽挂人也! 【五更轉】奈我伶仃步,從未得離門徑。

    如今縱思想,腸空迸!落得個倚斷門闾,淚濕紗衫襯! (末同小生,淨上) 【園林好】奉公差,刻期敢停?驅罪屬,将罪居房倂呑。

     (末)這家是了。

    打進去!(老旦驚介)你每什麼人,擅敢打進來!(末)我們是麻府中人,奉甯王千歲鈞旨,你罪犯不赦,産業應該入官。

    快快走出去,讓我們點明封鎖。

    (老旦大驚)阿呀!挑掘苦菜,并未曾在陵上摘取,卻憑一紙謊狀,便将我祖遺産業入官,好沒良心也! 【江兒水】頭上有青天知證,須鑒我深寃,莫輕放奸雄胡逞! (衆扯老旦出介)你自向天吿訴去!夥計,封了門回覆老爺去。

    (衆封鎖,老旦)就要謀占房屋,也待我取了家夥與鋪陳出來。

    (衆)就有幾件家夥,隻好準與我們買酒吃的了。

    走,走,走!(老旦扯衆,衆推老旦跌介)(衆)這叫做晴幹不肯走,直待雨淋頭。

    走!走!(下)(老旦急起趕介)(醜奔上作撞,撞跌介)(醜急起罵介)元來是一個皮娘家!阿是小腸氣了?(看介)呀!故是舒大娘娘耶,為??跌倒拉裡?大娘娘起來,起來。

    (老旦起大哭介)天殺的!還我家産來!(醜)大娘娘,我老王拉裡。

    ??個家産?(老旦)呀!原來是王大哥。

    不好了!幾間破屋又被麻府中人将我趕出,連家夥鋪陳多倒鎖去了(醜驚介)将你房屋家夥一概多封鎖去了,那處?今夜叫?拉啰哩去?(老旦)我一身生死,何足計較?但不知官人怎麼樣了?(醜)啐!我正為來報信,亦撞着子介一出事務!大娘娘,眞正雪上加霜,苦中受苦。

    個出那處?(老旦)王大哥,必竟我官人怎麼樣了?(醜)大娘娘,弗好哉!?厾相公已是問成大辟,隻怕在目前目後倒下旨意來就要短一尺哉!(哭介)(老旦驚介)住了,住了!前日聞得胡副使鞫審,已是電鑒深寃,從輕不問;怎麼一霎時就問了大辟?(醜)大娘娘,?還弗得知:連個胡老爺削子職哉,重新發拉麻長史審問。

     【玉交枝】貪殘枭獍,他假供招,已申詳到京。

    眼見得刑書鑄就無僥幸;身棄雲陽,早辦了前程。

     (老旦)如此說,我相公眞個沒救了!阿呀!蒼天吓!(跌倒介)(醜)大娘娘,蘇醒,蘇醒!(貼上) 【玉山頹】忽聞悲哽,是誰個呼号不定? 呀!這是舒大娘。

    為何哭倒在門外?(醜)舒相公已問成大辟了!(老旦醒,哭介)阿呀!蒼天吓!(醜,貼)好了!大娘且免愁煩。

    (老旦)阿呀!奸賊吓! 與你有甚深仇??,恁相淩!〔罷!罷!〕我拚得血奏登聞,死方目瞑! (醜)呀!大娘娘,個是弗相幹個?。

     【好姐姐】念他王家寵幸,久已是計從言聽。

    九重高遠,你徒勞拚死生。

     (老旦)難道我眼睜睜看丈夫屈死不成?(貼)便是。

     【五供養】待得保全首領,奈一霎呼天不應。

     (老旦)此際有何計策?總是丈夫死了,我獨生何益?我如今帶一匕首前去哭訴甯王,如若不能聽從,-- 我就階除濺血付青萍,向泉台候,共夫登! (醜)或者第二三個聽信子也弗可知,個個昏君??殺子一百個隻算得五十雙。

    (貼)便是。

    必竟想個妙策纔好。

    (老旦)事在燃眉,有何妙策?(貼思介)吓!有了!麻府小姐與我十分見好,過一日待我往見小姐轉吿麻老爺,求他寬釋。

     【鮑老催】人極計生,解鈴還須覓系鈴。

    潛行不如冒險行。

     (醜)若得是介,極好個哉。

    隻是一說,我便受子相公深恩,理當圖報。

    ?隻算得過路買賣;輪到?,饅頭冷哉,也肯着故樣急。

     【川撥棹】豪俠性,比區區倍有能。

    若得個起死回生,若得個起死回生,(跪介)甘屈膝女中俊。

    (老旦) 【桃紅菊】還隻恐将伊贻害,倒做了救人從井。

     (貼)這也說不得了。

     【僥僥令】放心投虎穴,舍命探龍津。

    (合)但願舜目重瞳親昭雪,兀的不謝穹蒼感聖明! (醜)大娘娘,今夜住拉啰哩?(貼) 【尾】小舟今夜權支應。

    (老旦)多謝你交相救護此殘生。

    (合)索把這一筆恩仇帳記清。

     (醜)翠姐姐,?便領子大娘娘船裡去。

    我再到府前去打聽打聽,還要送飯監裡去來。

    (老旦)若到監中去,說我房屋--(醜)為??亦頓住子?(老旦)罷,省得又惹他煩惱。

    (醜)我曉得哉。

    (老旦)覆盆不照黑寃沉。

    (貼)自願回天力未任。

    (醜)正是路遙知馬力。

    (合)果然日久見人心。

    (老旦,貼下)(醜)吓嗄,好熱!探子帽子介。

    ?看骷顱頭上熱氣蓬生做子出籠饅頭裡哉。

    (渾下) 盜牌 (貼上)巾帼須眉莫浪猜,穿天入地一裙钗。

    白雲本是無心物,又被清風引出來。

    我趙翠兒與舒秀才雖系萍逢,誼仝至戚。

    除夜神明預報,終須鼎甲榮登。

    今日他負屈含寃,思欲多方營救;自古『解鈴還是系鈴人,』不向長史處求救,卻向誰來?因此,待直入侯門,往見小姐,求他轉勸長史,開放一條生路,免使他身棄雲陽。

    此時天色漸晚,長史定已歸衙,不免就此走遭也。

     【醉花陰】則是俺小小娥眉膽偏大,沒來由,擔驚受怕。

    也隻為他忠良士,受波查,不忍見帶鎖披枷。

    因此上,把這不着己的禍來惹。

     前面麻府已近,一向出入已慣,沒人攔阻,不免竟自進去。

     不怕他花底吠驚猧,打辦着闖深閨,慢陪話。

    (下) (旦上) 【畫眉序】命不帶光華,諷谏無功自羞怍。

    笑人中麟鳳,今做了甕底魚蝦。

     可笑我爹爹為欲起造園亭,謀占鄰房不遂,遂将發掘王陵大罪誣陷舒生。

    我幾番谏阻,執意不從。

    正待觑個機會,再行勸解,不道方纔王府發下令牌,限在今夜五更要把舒生斬首回報。

    阿呀!事在呼吸,叫奴家如何搭救?這幾日趙家翠兒又不見來,就要通個消息也不能個。

    咳!爹爹吓!你造下這般罪孼,豈不怕神非鬼責? 枉叫奴心曲含酸,渾無計,刀尖乞假。

     (貼上)小心寸步難行,大膽天下去得。

    吓,小姐。

    (旦)元來翠娘到此。

    (貼)小姐萬福。

    (旦)翠娘連日不來正在這裡想念。

    今日卻是甚風吹得到此?(貼)小姐在上,翠兒焉敢沒事到此?隻為受人之托,特來與小姐讨個方便。

    (旦)莫非就為舒秀才這樁事麼?(貼)便是。

    可憐那舒秀才無端陷罪,拘系樊籠,要求小姐轉勸老爺開放一條生路哩。

    (旦)咳!你不提起舒秀才也罷;說起時,敎奴又是一陣心酸!翠娘,你可知道方纔王府發下令牌隻在今夜五更便要綁向市曹處決?翠娘,那生性命隻在頃刻了! 可憐怨氣彌天壤,那得六月霜痕飛灑? (貼)今,今夜就要處決了?阿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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