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集 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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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園 預報 (四小鬼引外上) 【點绛唇】湛湛青天,金光閃電威靈顯。

    報應昭然,難把神明掩。

     善哉,善哉。

    小聖乃九天察訪使是也。

    今當除夕,屆期巡察人間善惡。

    今有舒德溥陌路捐資,完人夫婦,小聖飛奏天庭,奉玉旨:伊子舒芬塡入金榜,來科取中狀元。

    但那生目下正當厄運,須賴趙家翠兒營救。

    我神空中預報翠兒聞知則個。

    『舒生,舒生!今夜烹苦菜,來科中狀元。

    』宣谕已畢,吾神再往各處察訪去也。

    正是:凡事勸人休碌碌,舉頭三尺有神明。

     拜年 (付上) 【秋夜月】到處鑽,入戶穿房慣。

    有女妖娆好身段,穿珠點翠多新欵。

    要錢财滿貫,便欺心不管。

     老身夫家姓趙,原籍湖州。

    三十八代家傳,點翠穿珠為活。

    雖是抛頭露面,隻落得穿州撞府,憑你相府侯門,直出直進。

    所生一女,小名喚做翠兒。

    不但面龐标緻,更兼心性聰明,做出來個生活十人九傲。

    近日哩個爺死子了,帶哩出來走走,一隻小舡來到江西省城,尋趁過日。

    且喜那些大人家見我女兒生得标緻,巴弗能個親近親近,頗有生意。

    舊年麻長史厾要穿一頂萬壽珠冠,送拉甯王府裡上壽,限正月二十頭就要完功個。

    個是大主客,要讨好點個,故此今朝是年初一仝子囡兒去動手。

    不在話下。

    我一向個隻小船歇拉麻府裡莊房左近,舒秀才厾門前。

    舒家裡個位大娘娘十分賢惠,拿我個女兒猶如親生肚細看承。

    舒秀才館拉厾湖廣,直到昨日年三十夜到屋裡。

    ?道阿奇?三更時分,我裡拉船裡,隻聽得半空裡拉厾說,說道:『舒生,舒生!今夜吃苦菜,來科中狀元。

    』個是??出處?今朝要到麻府裡去,且先到舒家裡去,隻算是拜年,問他們個詳細,好出去報新聞。

    翠兒背了包兒快些上岸來,打點做生意去。

    (貼上)來了。

     【前腔】心性端,懶樣梳妝扮。

    祖業相傳難更換,隻得抛頭露面街坊串。

    且由人使喚,也由人侮玩。

     咳!不做這牢生意了!今日是個歲朝,還不得安閑哩。

    (付)行業落在其中,不得安閑就好了。

    那麻府珠冠要趕完去甯王府上壽,舊年定下原約,歲朝動手。

    他家小姐一向極歡喜你的做人,出擋點,弗要縮縮▲▲,就嫩哉。

    (貼)我幾曾懶慣個了介?(付)正是。

    老擦點,到人家去好賺銀子。

    (貼)怕道銀子不會賺,要你敎?(付)故丫頭倒會好勝!?啰哩曉得賺??銀子?隻怕還要做娘個敎?來。

    (貼)敎我什麼來?(付)故個生意全靠移手換腳;人家拿珠子來叫?穿,拿細個換渠粗個,黃個換渠白個,糙個換渠光個,石角個換渠圓渾個;隻要捉子面穿得好,使别人看弗出,就賺子銀子哉。

    (貼)如此說,全靠欺心賺錢。

    怪道人人說你--(付)說我??個?(貼)說你眞正趙珠花。

    (付)小花娘!怕道弗是我趙珠花,要?表明?(貼)不要說了,快到麻府去罷。

    (付)且慢,我問?,昨夜臨睡時阿聽得空中叫喚之聲?(貼)怎麼不聽得?明明在舒家屋頂上說:『今年吃苦菜,來年中狀元。

    』這必竟舒家父子命中有狀元之分,故此神明預報。

    (付)弗曉得??叫今年吃苦菜。

    我搭?先到哩厾去拜年,問哩個細的。

    再者,個隻舡拉哩厾河頭,原央舒大娘娘照看照看,我裡也放心。

    (貼)這也是。

    最好孩兒同了母親就去。

    (付)不争三五步。

    (貼)咫尺是他家。

    這裡已是。

    門兒虛掩在此。

    大娘那裡?(老旦上) 【引】甘憔悴,惜寒酸,桃符不換戶常關。

     元來是趙媽媽仝翠娘。

    (貼)正是。

    舟泊河下常蒙照管,特來拜年。

    (付)怎麼相公小官人都不見?(老旦)今日元旦,同到學宮拜聖去了。

    (付)讀書人元旦拜聖人,像我裡隻拉世尊爺爺前面磕個頭閑話少說,請問大娘娘,相公遠館在外,直至除夕回家,有多少束修?度歲有餘?(老旦)不要說起,我家官人終歲修儀原有三十多金,隻為完人夫婦,盡已傾囊相助。

    不要說度歲,連昨夜晚餐也還免強(貼)老相公完全别人夫婦,情願自己躭饑,這也難得。

    隻是怎生過了節夜?(老旦)不瞞翠娘說: 【鎖南枝】隻得烹苦菜,當合歡。

     (付對貼)烹苦菜,一發是兵腔哉。

    (貼)大娘,你們吃過了苦菜,可曾聽得空中有甚聲響?(老旦)略有所聞咳!這是荒唐之事,那裡放在心上? 料寒雪,那個孽債寃。

     (貼扯付)母親,舒相公行了陰德,上天早有報應據神明預吿,他父子必有個狀元在裡頭。

    自古施恩在未遇之先,他們正在艱難,何不量情捐助?料想日後決不相虧。

    (付)使得個我裡設法介鬥把米送拉哩吃個飽便罷。

    (貼)這樣小器!前年麻府送來的三兩銀子定錢,現在身邊,取來送與大娘罷。

    (付)花娘,銀子是土塊了,就是三兩介一來!吓!阿是?看上子哩厾小官人哉?(貼)自家兒女,虧你講得出這樣話,羞也不羞!(付)倒是我弗是?罷哉,喬?弗過個哉,聽憑?罷。

    (貼)待孩兒取來。

    大娘艱難之際,元旦何從吿人?偶有麻府定銀三金,送與大娘度歲。

     隻是贻笑輕微,不勾供朝爨。

     (老旦)雖承厚意,隻是不好受得。

    (貼)一點敬意,一定要受的。

    (老旦)如此,隻得權且收下。

    (付,貼) 生涯小,心苦兼,不得侍妝台,久陪伴。

     (付)别過大娘,往麻府中去罷。

    (老旦)生意事體,論來不好阻當。

    我家官人常說甯王素懷不臣之心,長史亦是奸險之輩,媽媽和翠娘在那裡走動,須要十分小心。

     【前腔】他恃着王侯寵,全無曠達觀。

     就是我家住房,與他莊子逼近。

     欲待知機遠害,奈先業遺傳,不便蝸居換。

     (貼)大娘,這個休慮。

    長史雖是做人不好,他所生一位小姐,名喚斐英,卻十分賢惠。

    父親每有不端,屢屢善言勸谏奴家蒙小姐見愛,故此長與往來。

    況且公道生涯,也不怕奈何着我。

    (老旦)吓!原來麻長史倒生得這位好女兒。

    翠娘,倒是老身多口了。

    (付)??說話。

    我裡囡兒蒙大娘像親生一般看待,敎訓哩,極感個哉。

    (合) 喜得門牆傍,骨肉般,正好賴提攜聽呼喚。

     就此吿辭。

    小舟在河下,還望大娘看顧看顧。

    (老旦)這又何妨。

    自慚無杯茗。

    (貼)歲叙又看新。

    (付)大娘,我們行商不如坐賈。

    和你遠親不如近鄰。

    (老旦)有慢。

    (下)(付)好說。

    我裡快點走罷。

    (貼)是。

    (下) 謀房 (末上)度理原情,後兵先禮。

    上命差遣,蓋不由己。

    自家麻府中一個院子便是。

    俺老爺職居長史,家寄南昌,向蒙甯王千歲優禮相待,言聽計從,凡有作為,無不資其籌劃。

    近又制造萬壽珠冠一頂,獻媚宮中,隻待穿成,便索進上。

    這也不在話下。

    昨日老爺主意,要在東莊左側,方方起造園亭一所,以待千歲及時行樂。

    可奈東南一角礙有舒秀才住房,計欲方圓,甚難擺布。

    我見老爺心上焦燥,就上前禀說:『老爺,旣欲方圓,這卻何難?小人打聽舒家衣食不周,今年又兼失館,隻索與他半價,那所住居不怕不雙手奉上。

    』老爺聽說,十分歡喜,就要在我身上立時停當回覆。

    旣奉差遣,隻得走遭。

    行行去去,去去行行,此間已是。

    舒相公在家麼?(生上)吓!是那個? 【引】讀罷殘書,聲聲剝啄,誰顧茅廬? 呀!足下是麻府大叔?(末)在下便是。

    (生)請坐了。

    (末)相公在此,旣蒙賜坐,隻得吿坐了。

    (生)大叔何來?(末)在下此來非為别事;隻為我家主人要在東莊起造翡翠園一所,基地已定,卻是尊居住房礙着一角。

    若是别人家的,隻要說一聲,不怕他不雙手送來;旣是相公的,不好造次,意欲奉價求買,相公便另覓新居,不識可否?(生)這是那裡說起!蝸居數椽,雖則所値無幾,隻是祖父遺傳,從來不敢變棄 【駐馬聽】甕牖繩樞世代贻,留此敝廬。

     (末)那家房子不是祖父遺傳的?今日得價便賣,有何不可?(生)使不得。

     便道一貧如洗,若把祖業輕抛,不肖何如! (末)敝主人以禮相求,不為唐突;相公若決意不允,倘緻觸怒,反為不便。

    (生笑介)從來交易,要憑兩願,不允怎就觸怒起來? 王侯不占世居;相加非禮何急遽? (末)起造園亭非是主人私意,蓋為甯府要來尋幸,構此以備遊覽。

    相公堅執不允,就不怕我家老爺,難道甯王也不怕的?(生)放屁!甯王素有不臣之心,你家主人自謂冰山可恃耳。

    我卻怕他怎麼! 我達禮知書,王章無犯,吾心何懼?(末) 【前腔】〔咳!〕可怪迂儒,藐視天潢正派殊。

    倘!一旦泰山壓卵,禍到臨頭,後悔應遲! (生)唗!狗才!什麼禍到臨頭!這等放肆(末)我是好話,怎麼罵起來?(生)罵了!打什麼緊!(末)隻怕難罵的吓!(生)此處不是你站的所在,還不走出去!(推出介) 鵲巢鸠占計偏迂,虎威狐假情難恕。

     (關門罵下)(末)好罵!好罵!且住,我在老爺面前一口應承,穩穩半價可得;如今事情又做不來,反受了這場嘔氣,回去如何回覆?說不得添上幾句言語,撺掇老爺尋個題目将他處置。

     法網輕拘。

    這數椽陋室,不怕不奉申謹具!(下) 谏父 (淨上) 【引】寵藉天潢,職叨長史,泰山久恃無虞。

     (末上)殺人可恕,情理難容。

    (淨)你回來了麼?(末)是。

    小人回來了。

    (淨)舒家的房子怎麼了?(末)老爺,不要說起。

    舒秀才不但不允,反道老爺用計謀占,把小人罵了一場。

    (淨)他怎敢罵你?(末)不但罵小人,還道老爺趨奉甯府,奸佞不仁。

    連老爺多罵了,何況小人?老爺要造翡翠園,隻怕方圓不成了。

    (淨)吓!我用價求買,并非白占;那厮辄敢無狀,豈不可惱 【駐馬聽】藐玩區區,金谷繁華勝事虛。

    恨不得置之死地!好越界侵疆,我便穩便園居。

     (末)老爺要置他死地,一些不難。

    小人除夜從甯府王陵經過,隻見舒家母子在陵傍??地挑掘苦菜,拾取枯枝;隻消老爺面奏王爺,隻說他盜掘王陵,砍伐樹木,小人便做個見證,豈不定他一個立斬的罪名?那時家産入官,老爺就取之無礙了。

    (淨)好計!好計!明日待我面見王爺,依計而行便了。

     雖然罪狀太虛誣,由知情理難寬恕! 你且退後。

    (末)是。

    (下)(淨)且到書房中草就密揭,明早進上。

     一紙讒書,那怕他伶牙利齒,生生抗拒!(旦上) 【引】謝粉辭脂,窈窕自慚淑女。

    〔爹爹,〕因何事怒容如許? (淨)我有事在心,故此着惱。

    你女兒家問他怎麼?(旦)爹爹心事,孩兒竊聽多時,已略知一二了。

    (淨)你知道些什麼來?(旦)吓,爹爹,你為起造園亭,要謀取人家房屋;那舒秀才一時唐突,遂欲置之死地。

    爹爹吓!天理昭彰,斷斷不可!(淨)唔!(旦) 【啄木兒】聽幾谏,恕戆言:萬物從來各有主。

     那舒秀才住在我家莊房相近。

     也須念桑梓情關,并未有釁??斯須,如何頓把刑書鑄?望爹爹鑒納蒭荛,把怒?除。

    (淨) 【前腔】你言詞謬,識見迂。

    可不道千古江山非一主?憑着他執滞難通,卻敎我行樂成虛! 況他盜掘王陵,砍伐塜樹,若不奏明正法,朝廷令典安在? 一壞擅向王陵取,王章怎把天條恕?顧不得手辣心粗斷送伊! (旦)那舒秀才父子呵! 【三段子】明理讀書,列膠庠是表表大儒。

    若深求重誅,負寃屈,眞是子虛。

    艱難茹苦充饑餒,便模糊陷罪塡刀鋸;可不道暗室虧心天鑒諸?(淨) 【歸朝歡】書生的,書生的,敢撩虎須?我安排定,安排定,急須剪除。

    〔你女兒家,〕深閨靜居,又何須恁多言聒絮!(旦)〔爹爹吓,〕漫将此日冰山恃,把朝廷法令尋常觑 (淨)閑說!快些進去!(旦)罷!罷! 慚愧我谏诤無功志願虛。

    (下) (淨)事在騎虎不得不下毒手。

    我明日親到王府奏知甯藩,卽着提刑衙門拿到舒德溥,從重究審,問他立決罪名,家産封閉入官,我那座翡翠園就造得成了。

    可怪狂生執不通,由知情理兩難容。

    結成鸾鳳青絲網,管取雞??入我籠!可惱吓可惱!(下) 切腳 (醜上) 【趙皮鞋】頭巾專戴歪,雨落天晴一草鞋。

    青皮落索領攤開,每日醺醺妝醉态。

     區區非别,理刑廳裡一個公人王饅頭便是。

    ?道為??了蓋個大号?家父是蘇州有名個王蒸籠,故星朋友道是我蒸籠裡出來個,大号就叫子饅頭。

    其實學生作事闊綽,饅頭倒大子蒸籠。

    單是一節,争個命弗過,爺▲殼裡做公人,從弗曾走一帳好差使,弄得破家蕩産上年到湖廣去投奔親戚,親眷投弗着,倒借子營債,拿我裡個底老來出豁。

    虧子一個斯文朋友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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