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集 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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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絕交,不出惡言。

     (貼)阿呀,要罵的?。

    石秀!石秀!你這狗--(末)咳,不必。

    (貼氣介)(坐介)(末)巧姐,不必。

     念絕交,不出惡言:古人詞,垂諸簡編。

    (貼)好叫他歸故園,盡由他急着鞭。

     【尾】人情閃爍如飛電。

    (貼)魆地裡将人輕撚。

    (末)〔巧姐,〕和你閉戶安居最値錢。

     (對内介)泰山。

    (内)怎麼?(末)把這店面剪了。

    (貼暗聽,喜介)(末)不做買賣了,店中夥計要去叫他去,我這裡不留了。

    (貼)好,有主意。

    (末)巧姐,我人前--(氣介)(貼)氣壞了!(末)吓喲!誰不貌堂堂?(貼)他背後多将廉恥忘。

    (末)種花休種不結果。

    (貼)交友莫交無義郞。

    (末)好個交友莫交無義郞!(貼)走來。

    (末)呣。

    (貼)你結交得好兄弟吓!(末)又提他怎的?我明日打發他去,一樁事就完了。

    (貼)走來?。

    (末)便怎麼?(貼)你夜來把我這般光景,是可不要屈殺了我麼?(末)吓,我的娘!我屈了你了,枉了你了罷。

    (下)(貼笑介)阿呀,你看這酒徒,被我三言兩語,他就聽信了。

    酒徒吓酒徒!(做手勢介)不怕你不做此道吓!(下) 焚香記 陽告 (生,老,扮鬼判外上)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舉意我先知。

    善惡到頭終有報,隻争來早與來遲。

    小聖海神是也。

    連日尋查海島,未曾歸殿。

    今有萊州殷桂英到殿訴寃。

    鬼判,與我肅整威儀者。

    (旦上)好苦吓! 【端正好】恨漫漫,天無際。

    〔王魁吓,〕閃賺人無靠無依。

    我向那海神靈訴出從前誓,勾取那辜恩賊! 奴家殷桂英,被王魁負盟再娶,媽媽逼奴改嫁金壘,幾乎毆辱而死。

    此恨無由伸訴,隻得到海神廟把昔日焚香說誓情由細訴一番。

    來此已是,不免徑入。

    吓,大王爺吓!(拍案哭介)奴家殷桂英,與濟甯王魁結為夫婦。

    他前年上京應試,一同在神前焚香說誓:若負初心,永堕地獄。

    誰想他得中狀元,另娶了韓丞相之女為妻,一旦把奴休了,害得奴家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我把昔日焚香說誓情由細訴一番,望大王爺早賜報應?。

    (哭拜介) 【滾繡球】他困功名阻歸,寄萊陽淹滞。

    〔與奴家呵,〕水萍逢,遂諧了匹配。

    從結發,幾年間,似水如魚。

    我将心兒裡,沒盡藏的傾;意兒中,可也滿載的癡。

    誰想他暗藏着拖刀之計,一謎價口是心非?他鐵铮铮道:生同歡笑死同悲。

    到,到如今,富易交,貴易妻。

    〔阿吓!大王爺吓!〕恁道他薄幸何如? 奴家與他呵! 【叨叨令】這根由,天知和那地知。

    〔他赴科場時,與奴家呵,〕同價在神前焚香誓,道負盟的在刀劍下成粉虀。

    他慘模糊将心瞞昧。

    一旦的幸登了選魁,他氣昂昂忘了貂裘敝,别戀着紅妝翠眉。

    他笑吟吟滿将那糟糠來便棄。

    心兒裡兀的不痛殺人也麼哥!兀的不恨殺人也麼哥!〔阿呀!大王爺吓!〕赤緊的勾拿那厮,與咱兩個明明白白的對。

     (内抱二皂隸上,立兩邊介)吓,大王,你怎麼不言不語,不倸奴家。

    隻求大王爺勾取那厮的魂靈到來與奴家對證。

    那王魁呵! 【脫布衫】他好生的忘筌得魚,明犯着再娶停妻。

    那日在大王前,言猶在耳;恰怎生假裝聾,佯沒理會? 【前腔】那厮,他欺诳神靈恣己為,全不怕冥法幽司!〔求大王爺與奴家做主吓。

    〕任咱一拜一悲啼,肝腸碎,怎不解這情詞! 吓,大王爺,大王爺吓!你看大王爺竟不倸奴家。

    也罷,不免去告訴判官老爹。

    吓,判官老爹,大王爺不倸着奴家,煩你在大王爺面前方便一聲。

    我與王魁到殿焚香說誓情由,你也是知道的吓。

     【麼篇】想那日從頭至尾盟心事,一一的恁卻也都知。

     吓,判官老爹,與奴家方便一聲吓。

    判官老爹。

    啐!你看判官老爹又不倸奴家吓。

    不免去求皂隸哥。

    吓,皂隸哥,牌子哥,判官老爹不肯與奴家方便,煩你在大王面前禀一聲。

    吓,皂隸哥,牌子哥。

    呀啐!(打介)呀呸!(推介) 他們都佯偢不倸無答對。

     奴家從早告到如今,你看一堂神聖都不倸奴家。

    (打哈介)吓,不覺神思困倦,寸步難行,不免就在神前打睡片時,起來再訴。

     反絮得神魂顚倒,心恍惚,睡魔催。

    (困介) (外)鬼判,将他睡魔揭起。

    (二皂起扶旦介)(外)殷桂英聽者: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因,今生作者是。

    你與王魁善惡相關,怎奈陰陽間隔,難以處分。

    直待你陽壽終時,到我殿庭,與汝明白此事。

    鬼判,将他扶出殿庭,收拾威儀者。

    (衆扶旦上場介)大地乾坤多一照,免敎人在暗中行。

    (衆下) (旦醒介)呀,好奇怪!方纔朦胧睡去,分明見大王囑咐,道陰陽間隔,難以處分;直待我陽壽終時,纔得與我明白此事。

    天吓!怎能勾陽壽終時得見大王之面?阿呀!好奇怪!我的身子怎麼到在門外了?想是陰空扶我出來的。

    苦呀!你看殿門已閉,天又昏黑,歸又難行,住又難宿。

    不知什麼時候了。

    (雁啼介)呀! 【滿庭芳】隻聽得雁聲天際,嘹嘹呖呖,耿耿凄凄。

    他那裡慘離羣,任孤飛,隻是一生一配。

    又誰知那有人心的也不念着一夜〔嗳〕夫妻!他那裡,繡羅帏,隻是成雙作對;我在這泥神廟倚磚枕石。

    尋思起就理,心窩中疼也不疼!滿胸臆氣也〔嗳〕不氣! 【上小樓】隻見那陰風慘慘,沖人冷氣。

    最苦是眉鎖愁雲,淚眼雙星,月暗天迷,思昏沉,心亂攪,寃家頭緖又誰知!萬千愁橫生夢寐。

    吾将這寃苦伸,恁道是陰陽隔,俺便索須臾做鬼,視死如歸,心不成灰!現如今無靠依,難憑據。

    隻是不存不濟,捱得我痛無聲,哭得咱眼枯雙淚! 且住,方纔大王吩咐之言,必竟是死,我若不見王魁,也是徒然。

    隻是這個所在,将何尋個自盡便好。

    呀,有羅帕在此,就将他做個了身之計罷。

    吓!羅帕,羅帕,可惜你千絲萬縷,織成一段離愁。

    不知前世甚寃仇,今日将咱了首!就裡恓惶知否?眼中血淚難收。

    從今與你兩情休,留在咽喉左右。

    (哭介) 【朝天子】我把那紅顔玉姿掩黃沙白骨,霎時間辭人世。

    這的是下場頭,夫妻恩義!羅帕做頭敵。

    隻這花褪香枯,可也脂抛粉堕!〔阿呀!王魁吓!〕我向前行,你也難回避。

    〔阿呀!桂英吓!〕哭咱一回,〔阿呀!王魁!你這負心的賊吓!〕我罵,罵他這一回。

    〔阿呀!天吓!〕這,這的是永決絕了咽喉氣!(作缢下) 一捧雪 送杯 (末上) 【朱奴插芙蓉】蒙驅遣,難容逗遛。

    戰笃速,捧持瓊玖。

     吾莫成,因嚴爺要索吾主人的玉杯,吾主人愛惜世寶,着吾照樣做成一隻假杯,就着吾送到嚴府。

    吾想萬一看出眞假,這事怎了?奉主人之命,隻索硬着膽兒前去。

     恰似闖入鴻門呈玉鬥,忙前進,幾番遺後。

     路行來,已是嚴府門首了。

    吓,門上。

    阿呀! 言和語,敢無端浪搊! 門上那一位在?(外上)父子雙稱相,家人七品官。

    你是那裡來的?(末)是太仆莫爺差來的。

    (外)有什麼書柬要傳進去麼?(末)要請湯官人說話。

    (外)湯官人同爺賞玩古董,怎得空閑出來?去罷。

    (末)大叔請轉,有個小意思送與大叔買茶吃的。

    (外)這個送與吾的麼?(末)大叔,那湯官人原是吾家爺薦來的,煩進去說一聲,或者出來也未可知。

    (外)是吓,那湯官人呢原是你家爺薦來的,說了或者出來也未可知。

    候着。

    (下)(末)妙吓。

     【玉芙蓉】悄機關,誰能參透暗藏阄? (付上)朝迎車似水,暮接馬如雲。

    莫大叔。

    (末)湯官人。

    (付)玉杯到了麼?(末)正是,到了。

    (付)來得這樣快。

    (末)家爺恐嚴爺性急,為此星夜着人去取來的。

    (付)嚴爺正在此想,來得湊巧。

    (末)煩湯官人傳進。

    (付)拿來,拿來。

    (末)請湯官人仔細檢點一檢點。

    (付)這等小心周到。

    (末)不是吓,也要脫了吾送來的幹系。

    (付)弗差個。

    大家來看。

    這杯委實無賽;前日戴總兵送來的玉杯,怎能及得他?(外)果然好。

    (付)可見我老湯的眼力是不差的? 【朱奴兒】羨神物,輿金怎求?〔莫老爺呵,〕拚割愛,願呈心友。

    〔嚴爺一見此杯呵,〕管取歡容開笑口。

    〔也見吾老湯是識貨的人?。

    〕豈浪語,無端虛謬? (末)家爺煩湯官人多多拜上嚴老爺:說玉杯一到卽刻送上,不及備禮,改日還要補送。

    (付)隻這一杯已是天大的人情了,還要送什麼禮?吾自然與你老爺多多緻意。

     【剔銀燈】山丘,這隆情怎酬?管朝夕膚功立奏。

     唔,住厾。

    (付,外下)(末)呀,他已取杯進去了。

    你看老湯不辨眞假,極口贊揚,嚴爺那裡識得透?自然胡亂遮掩過了。

    吓,但得天從人願,就是吾主人之福了。

     【朱奴插錦纒】心頭鹿沖沖亂投。

    〔呀,〕檐前鵲喳喳不休。

    此時呵,分開玉石,喜和憂,頃刻裡不敎眉皺。

     (付,外上)莫大叔那裡?(末)在此。

    湯官人,嚴爺見了怎麼說?(付)嚴爺見了玉杯,--(末)便怎麼?(付)十分歡喜。

    吾說你爺敬重嚴爺,故此把世寶送上。

    嚴爺說改日還要面謝你家老爺。

    所言決當如命。

    有勞你,去罷。

    (外)湯官人,方纔老爺賞他這個十兩頭呢?(付)正是,忘記哉。

    方纔老爺賞你折飯銀十兩拉厾書房裡,改日帶拉?子罷。

    (末)這個送與湯官人罷。

    (付)個樣銀子,吾大家八刀哉。

    (外)呣,小氣得緊。

    (付,外下)(末笑介)好了,事體已完,不免作速歸家便了。

     【錦纒道】消卻潑天愁。

    仗神靈默佑,奇珍歸故侯。

    好把佳音覆,莫敎凝盼望悠悠。

     (欲下又上)诳楚全憑紀信,反趙賴有相如。

    不是一番巧計,是呀,是呀,怎能個全保無虞?吾如今回覆家爺便了,回覆家爺便了。

    (下) 搜杯 (生上) 【步步嬌】入夢青山堪舒傲,懶逐長安道。

    莼鲈興自豪。

    (末接上)喜際亨衢,幸登青要。

     老爺,昨日報升了,今日也該去拜拜嚴爺纔是。

    (生)我今日心緖欠甯,身子倦得緊,明日去罷。

    (末)老爺,一往一回,總之就回來的,還是去的是。

    (生)如此,看大衣服。

    (末)是。

    (生)父為九州島伯,兒作五湖長。

     薄祿縱微叨,倦遊應理歸裝棹。

     (醜)嚴爺到。

    (淨上) 【夜遊湖頭】平白地将人奚落,沖天氣,必竟咆哮! (末)嚴爺到。

    (生)道有請。

    不知台兄降臨,有失迎候。

    (淨)不消過遜了!(末)吓,我曉得了。

    (下)(衆喝介)(生)重蒙恩兄提拔超升,使末弟銘心刻骨,無以少酬高厚。

    (淨)這是朝廷的升遷,于我何功之有?(生)正欲造府叩谒,适値恩兄光降,先此鳴謝(淨)個太常空銜,何勞緻謝?(生)這話有些蹊跷吓。

    (淨)小厮!(衆)有。

    (淨)把他前門後戶把守者!(衆)多有人把守了。

    (生急介)(淨)兄,小弟有句話,特來面講。

    (生)恩兄有何吩咐?(淨)你那三品的官,抵不來一個酒杯?甚是欺我!(生)阿呀!晚弟怎敢?向曾道恩出司空,粉身碎骨,不足補報,敢把性命相戲,欺诳司空麼?(淨)咳!(四小軍合) 【風入松】休将簧口逞波濤,直恁無端欺眇!(淨)〔雖然一物甚微,〕你移眞诓假多奸狡,瞞天謊,憑伊私造! (生)恩兄是大法眼,請看前日那杯,豈是近日玉工做的?況且湯北溪向曾見過,此時何獨無言? 千秋物,時流怎描?〔況前日呵,〕蒙賞鑒,豈能淆? (淨)憑你說的天花亂墜,眞是眞,假是假!不是小弟粗直,說尊寓料無十分箱籠,同到裡面看一看,也到釋了疑。

    況小弟與兄向屬通家,就是尊眷相見也不妨。

    (生)辱弟決不敢欺兄,懇求海涵。

    (淨)還是看的是。

    這是那裡了?(衆)中堂了。

    (淨)小厮與我搜來!(衆應下)(淨) 【又】針藏綿裡笑中刀,末世人情難料!〔小厮們,〕從頭檢點窮微奧,休得似淘金贻笑。

     (衆上)啟爺。

    (合) 環堵内,留心細抄;針不見,海空撈。

     (淨)沒有?再到裡邊去。

    (衆)這裡是卧房了。

    (淨)那邊遮遮掩掩的是什麼人?(生)是小妾。

    過來見了。

    (貼上) 【急三鎗】眞個是羊腸路,難回避;藏金屋,翠雲翹。

     (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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