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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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百姓。

    皇上雖累加撫■,豈足以當嵩殘虐之害?臣恐天下之患,不在塞外而在域中。

    失天下之人心,九大罪也。

    先朝風俗淳厚,近自逆瑾用事,始一少變。

    至嵩為輔臣,守法度者,以為固滞;尚巧滑者,以為通材。

    勵節介者,以為矯激;善奔走者,以為練事。

    風俗之壞,未有甚于此者。

    壞天下之風俗,十大罪也。

     嵩有十大罪,昭人耳目。

    以陛下之神聖,而若不知者,蓋有五奸以濟之。

    嵩知知陛下之意向者,莫過于左右侍從,厚以賄結之。

    聖意所愛憎,嵩皆預知,以得遂其逢迎之巧。

    是陛下之左右,皆嵩之間諜,其奸一。

    通政司,納言之官,嵩令義子趙文華為之。

    凡疏到,必有副本送嵩、世蕃先閱而後進,早為彌縫。

    是陛下之納言,乃嵩之鷹犬,其奸二。

    嵩既内外周密,所畏者,廠、衛之緝訪也。

    嵩則令世蕃籠絡廠、衛,締結姻親。

    陛下試诘嵩所娶者誰女,立可見矣。

    是陛下之爪牙,乃嵩之瓜葛,其奸三。

    廠、衛既已親矣。

    所畏者,科、道言之也。

    嵩于進士之初,非親知不得與中書、行人之選。

    知縣、推官,非通賄不得與給事、禦史之列。

    是陛下之耳目,皆嵩之奴隸,其奸四。

    科、道雖入其牢籠,而部臣如徐學詩之類,亦可懼也。

    嵩又令子世蕃将各部之有才望者,俱網羅門下。

    各官少有怨望者,嵩得早為斥逐。

    是陛下之臣工,多嵩之心腹,其奸五。

     夫嵩之十罪,賴此五奸以濟之。

    五奸一破,則十罪立見。

    陛下何不忍割一賊臣,顧忍百萬蒼生之塗炭乎?陛下聽臣之言,察嵩之奸。

    或召問二王,令其面陳嵩惡。

    或詢諸閣臣,谕以勿畏嵩威。

    重則置之憲典,以正國法;輕則論令緻仕,以全國體。

    内賊去,而後外賊可除也。

     疏奏,帝怒其引用二王,命系錦衣獄,诘訊主使者,繼盛曰:“盡忠在已,豈必人主使乎!”又問引用二王故,繼盛大言曰:“奸臣誤國,非二王誰不畏嵩者。

    ”獄具,杖百,送刑部。

    尚書何鳌受嵩意,欲坐以詐傳親王令旨。

    郎中史朝賓曰:“疏中但雲二王亦知嵩惡,原無親王令旨,三尺法豈可誣也!”嵩怒,降朝賓為高郵判官。

    侍郎王學益助成其說,竟坐絞系獄。

     二月,逮兵部郎中周冕下诏獄。

    初,楊繼盛劾嚴嵩父子,言及歐陽必進竄嚴效忠名,冒功濫擢事。

    必進上疏辨,請下兵部查核。

    世蕃乃自為題草,遣人遺武選司郎中周冕,欲冕依草上覆。

    冕奏之,略曰:“臣職司武職,敢以冒濫軍功一事為陛下陳之。

    按:二十七年十月,據通政司狀:‘送嚴效忠,年十有六,考武舉不第,志欲報效。

    ’本部資送兩廣聽用。

    次年,據兩廣總兵平江伯陳圭及都禦史歐陽必進題:‘瓊州黎寇平,遣效忠奏捷。

    ’即援故事,授錦衣衛鎮撫。

    無何,效忠病廢,嚴鹄以親弟應襲。

    又言:‘效忠前斬賊首七級,例宜加升。

    ’遂授千戶。

    問‘效忠為誰?’曰:‘嵩之厮役也。

    ’‘鹄為誰?’曰:‘世蕃之子也。

    ’不意嵩表率百僚,而壞朝亂紀,一至于此。

    今蒙明旨,下本部查核,世蕃猶私創覆草,架虛遺臣,欲臣依草覆奏。

    天地鬼神,照臨在上。

    其草見存,伏望聖明特賜究正,使内外臣工知有不可犯之法。

    ”疏入,帝以冕為挾私,逮系诏獄,削籍。

     嚴嵩以十五載考滿,錄其二子。

    又以京師外城完,嵩與有閱視勞,遷世蕃為工部左侍郎。

    嵩辭,帝谕“以修城、贊玄,實為忠首”,不允。

    三十三年春,倭寇浙江,工部侍郎趙文華請禱海神殺賊,遂遣 文華如浙。

    初,文華為主事,有貪名,出為州判。

    以賄嵩,得複入為郎。

    未幾,改通政,與嵩子世蕃比周,嵩目為義子。

    不二年,擢工部侍郎。

    至是往浙,淩轹言吏,搜括财物,公私苦之。

     三十四年冬十月,殺兵部員外楊繼盛。

    初,仇鸾既誅,上思繼盛言,自谪所月餘遷主事,随改兵部武選司員外。

    繼盛嘗感激思,報妻張氏曰:“公休矣,一鸾困公幾死。

     今相公嵩父子,百鸾也。

    公何以報為?休矣,且歸耳。

    ”繼盛不聽,密具疏。

    疏成,上方怒,逮諸言官。

    乃更越十五日而齋,齋三日,乃上,竟得罪。

    繼盛每出朝審,諸内臣士庶夾道擁視,共指曰:“此天下義士。

    ”又指其三木,竊歎曰:“奈何不以此囊嵩頭?”司業王材詣嵩曰:“人言籍籍,謂繼盛且不免,公不憂萬世耶?”嵩曰:“吾行當救之。

    ”令其子世蕃謀之胡植、鄢懋卿,懋卿曰:“此養虎自遺患也。

    ”植亦言不可,嵩意遂決。

    乃以張經、李天寵疏覆奏,附繼盛于尾。

    上覽之,謂江南釀寇遺患,遂下旨行刑。

    是歲論大辟當刑者凡百餘人,诏決九人;而繼盛與焉。

     将刑,張氏疏言:“臣夫谏阻馬市,預伐仇鸾,聖旨薄谪。

    旋因鸾敗,首賜湔雪。

    一歲四遷,臣夫銜恩圖報。

    誤聞市井之言,尚狃書生之見,妄有陳說。

    荷上不即加戮,俾從吏議。

    杖後入獄,割肉二角力,斷筋二條。

    日夜籠■,備諸苦楚。

    年荒家貧,臣紡績供給。

    兩次奏谳,俱蒙特宥。

    今混入張經疏尾,奉旨處決。

    傥以罪不可赦,乞将臣枭首,以代夫命。

    夫生一日,必能執戈矛,禦魑魅,為疆場效命之鬼以報陛下。

    ”奏入,為嵩所抑,不得達。

    蓋殺谏臣自此始,由是天下益惡嵩父子矣。

     三十五年春正月,趙文華自江南還京,與吏部尚書季默構隙,知默與嵩異,疏劾之,摘其部選策題有“漢武征四夷而海内虛耗,唐憲複淮、蔡而晚業不終”為謗讪。

    上怒,收系獄拷訊,竟死獄中。

    嵩德文華,擢為工部尚書,加太子太保。

     二月,以大學士李本攝吏部事。

    本疏諸臣百十有三人,别為三等:其上二十八人,吳鵬、趙文華、嚴世蕃等;其中七十人,鄢懋卿、徐履祥等;其下十五人宜斥免,乃葛守禮、艾守淳等,多可大用者。

    時論非之。

     十一月,逮總兵俞大猷下錦衣衛獄。

    大猷不善滑刺,世蕃怒其不附已,授胡宗憲意,論其失事,故有是逮。

    逮至,大猷假貸三千金饋世蕃,得不死,罷職,發大同立功。

     時有建議薊州增設戶部侍郎督糧練兵者,嚴嵩佯以推趙貞吉,且召之飲酒。

    詭曰:“是行非公不可。

    ”貞吉曰:“人臣之義,死生以之。

    ”酒半,貞吉徐曰:“今戶侍督糧,督京運乎?抑民運乎?若二運已有職掌,徒增擾耳。

    況兵之不練,其過宜不在是,縱十戶侍出無益也。

    ”嵩作色而罷,嗾其黨張益劾之,奪官去。

     十二月,賜大學士嚴嵩免朝賀,惟入直西苑,仍賜腰輿。

    先是,賜得乘馬入禁。

    至是複加恩寵,為異數雲。

    三十六年冬十月,楊順、路楷殺前錦衣衛經曆沈钅東。

     初,钅東既編保安,即孑身至。

    裡長老問知钅東狀,鹹大喜,遣其子弟從學。

    钅東稍與語忠義大節,乃争為钅東詈嵩以快钅東。

    钅東亦大喜,日相與詈嵩父子以為常。

    嘗束刍為偶人三,目為林甫、桧及嵩而射之。

    語稍稍聞,嵩父子銜之。

    而侍郎楊順來為總督,故嵩黨也。

    應州之役,多殺邊民掩敗。

    钅東怒讓之,且為樂府以诮順。

    順大恚,以其私人經曆金紹魯、指揮羅铠走世蕃所白之,且謂:“钅東結死士,擊劍習射,将以間而取若父子。

    ”世蕃曰:“吾固知之。

    ”即以屬巡按禦史李鳳毛,鳳毛謬為謝曰:“有之,竊陰已解散其黨矣。

    ”鳳毛得代歸。

    而禦史路楷來,又嵩黨也。

    世蕃為酒壽楷,而使謂順曰:“幸為我除吾瘍。

    ”楷至,則與順合捕諸白蓮教通叛者,竄钅東名籍中,以叛聞,下兵部議,尚書許論不為申理,嵩竟殺之,籍其家。

    嵩乃予順一子錦衣千戶,楷遷太常卿。

    順猶怏怏,曰:“丞相猶有所不足乎?”謀之楷,複取钅東二子杖殺之,并系其長子襄。

    順、楷敗,乃得脫。

     十二月,趙文華罷。

    文華自浙歸,私行珍寶于嵩夫負及世蕃,至入内室叩首嵩妻。

    嵩妻勞苦文華,謂:“相公尚不能為郎君易腰帶耶?”兼以李默故, 嵩亟稱文華于帝,進位尚書,躐加太子太保。

    然文華得寵眷,乃稍欲結知帝,不禀嵩命。

    一日,密進藥酒方,言:“授之仙,飲可不死,獨臣與嵩知之。

    ”帝曰:“嵩有是方不奏,乃文華奏我。

    ”嵩聞之,大懼且恨,立召文華問之,曰:“若何所獻?”對曰:“無有。

    ”嵩取疏示之,文華慚,頓首謝罪。

    嵩怒,不令起,呼左右拽出,令門者毋得為文華通。

    文華日憂懼不知所出,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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