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城守紀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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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貝勒令數百人盡徙二百餘座大炮至花家壩,專打東北城。

    鐵子入城,洞門十三重,樹亦穿過數重,落地深數尺。

    是日,雨勢甚急,外用牛皮帳護炮裝藥,城頭危如壘卵。

    城上見外炮猛烈,見燃火即避伏垣内。

    炮聲過,周麾而登。

    外寬之,故放空炮;乃于中一炮隻放狼煙,煙漫障天,咫尺莫辨。

    守城者謂炮聲霹靂,兵難遽入;而清兵已潛渡城河,從煙霧中蜂擁突上,衆不及禦而潰。

     午刻,有紅光一線直射入城,正對祥符寺,城遂陷。

     方清兵上城時,城下人猶向城列陣。

    清兵恐有伏,持刀立視,半日不敢下。

    相持至暮,城中沸,陣亦亂,乃得下城。

     閻應元坐東城敵樓,索筆題門曰:八十日帶發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萬人同心死義,留大明三百裡江山。

    題訖,引千人上馬格鬥,殺無算。

    奪門西走,不得出;勒馬巷戰者八,背被箭者三。

    顧謂從者曰:為我謝百姓,吾報國事畢矣。

    自拔短刀,刺胸血出,即投前湖中。

    義民陸正先欲從水中扯起,适劉良佐遣兵來擒,言與有舊,必欲生緻;卒見發浮水面,出而縛之。

    良佐踞坐幹明佛殿,見應元至,躍起,兩手拍應元肩而哭。

    應元曰:何哭!事至此,隻有一死,速殺我!貝勒坐縣署,急索應元;(應元)至堂上,挺立不屈,背向貝勒,罵不絕口。

    一卒以鎗刺其胫,血湧沸而仆。

    日暮,擁至栖霞庵。

    庵僧夜聞呼「速殺我」不絕口,已而寂然。

    天明,已遇害。

    家丁存者猶十餘人,詢其不降而戮之,偕死一處。

    陸正先,亦同殉。

    有維新上人者,在圍城中與應元曉夜共事;應元所着「和衆乘城略」,維新以授黃子心,子心又旁采見聞,着「閻公死守孤城狀」。

     陳明遇令閉衙舉火,焚死男女大小共四十三人,自持刀至兵備道前下騎搏戰,身負重創,握刀僵立倚壁上,不仆。

     訓導馮厚敦,公服缢于明倫堂,妻與姊投井死。

    中書戚勳、諸生許用,合門焚死。

     八月二十二日,屠城。

     次日,猶巷戰不已,清兵用火攻敗之。

    四民骈首就死,鹹以先死為幸,無一人順從者。

    下令從東門出者不禁,又下令十三歲以下童子不殺,男女老少赴水、蹈火、自刎、投缳者不能悉記。

    内外城河、泮河、孫郎中池、玉帶河、湧塔庵河、裡教場河處處填滿,疊屍數重,投四眼井者二百餘人。

     二十三日,止殺。

     滿城殺盡,然後封刀。

    午後,出榜安民。

    城中所存無幾,躲在寺觀塔上隐僻處及僧印白等,共計大小五十三人。

    是役也,守城八十一日,城内死者九萬七千餘人,城外死者七萬五千餘人。

     慕盧氏曰:臣心已盡,臣力已竭;土歸新朝、身還故主,臣節于以完矣。

     又曰:記生死總數,各本多寡不同;見于傳略及他處者,互有同異。

    當時所聞異辭,張皇約略,未知孰為清冊也。

    載筆者無從考核,亦僅各據所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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