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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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裴當也。

    宴畢,乃回。

    時謹記于此,庶不忘上恩德雲。

     庚辰年四月六日,辰刻,上禦南薰殿,召王翺、李賢、馬昂、彭時、呂原五人入侍。

    命内侍鼓琴,鼓者凡三人,皆年十五六者。

    上曰:“琴音和平,足以養性情。

    曩在南宮,自撫一二曲,今不暇及矣。

    所傳曲調,傳于太監李永昌,永昌曆事先帝,最精于琴,是三人者皆不及也。

    ”賢等對曰:“由此不辍,亦可精妙。

    ”因皆叩頭曰:願皇上歌南風之詩,以解民愠幸甚。

    ”上起入,賜金鑲鶴頂博帶一條,皆親授五人者,皆叩頭而出。

     十月二十二日,上禦西苑,閱将臣騎射,召時等五人入侍。

    是日所閱,皆侯伯、都督、指揮。

    指揮隸三營把總,管操者總兵官會昌侯孫繼宗、廣甯侯劉安懷、甯伯孫镗、都督趙輔,具名籍進呈,令逐一馳馬射箭,以三箭為率,上親按籍記中否。

    有中二箭或中一箭者,其有不中而引弓發矢可觀者,比中例,試畢,賜寶鈔有差,而總兵洎時五人,各賜鈔一千貫。

    是年十二月,閱禦馬監勇士騎射,亦如之。

    先次有二、三人畏避不趨事者,罪黜之,自是将士鹹感德畏威,知所奮勵雲。

     是年春,廷試進士第一甲,得王一夔等三人。

    後數日,上禦文華閣召李賢谕曰:“永樂、宣德中,常選庶吉士教養待用,今科進士中,可選人物端重語音正當者二十餘人為庶吉士,止選北方人,不用南人,南方若有似彭時者方選取。

    ”賢出以語時,時疑賢欲抑南人進北人,故為此語,因應之曰:“立賢無方,何分南北。

    ”賢曰:“杲上意也,奈何?”已而太監牛玉複傳上命如前,令内閣會吏部同選。

    時對玉曰:“南方豈獨時,比優于時者,亦甚多也。

    ”牛笑曰:“且選來看。

    ”是日賢與時二人同詣吏部考選,得十五人,南方止三人,而江南惟張元祯得與雲。

    蓋上自複位以來,明思百辟,不輕選任。

    而時不才,獨轸聖懷,如此感激于中,何可忘也? ●卷下 辛巳年七月二日,昭武伯曹欽反。

    欽,太監吉祥之猶子也。

    吉祥在宣德、正統中,屢領兵出征,麾下多達官,骁勇善戰,結以恩惠久矣。

    天順初年,與石總兵成迎複功,亦恃有此。

    欽以此驟升伯爵,頗驕恣。

    錦衣衛指揮逯杲發其事,稍裁抑之,遂有反謀。

    知是日朝廷遣兵部尚書馬昂、懷甯伯孫镗征西,早朝謀領達官突入為變。

    達官中有馬亮者知之,夤夜詣恭順侯吳瑾家言之,瑾以告孫镗,具本達于上。

    朝門未開,而反者至矣。

    殺逯杲并寇,都禦史取其首,舉火攻門,縱橫于門外,勢惡可畏,朝官多避匿不敢出。

    惟李賢一人被執,賊黨屢協之以刃,得不死。

    比明孫镗會出征軍官禦之,大戰于四牌樓抵暮,乃平之,吳瑾以戰死。

    當是時變生倉卒,在營将士散處于家,且無甲胄器什,即孫镗統有就行之卒,可以禦亂于不測,然亦豈非宗社有靈使之然耶?或謂迎複之舉,曹、石二家為首事雖順而行之以逆,傷國體壞朝政多矣。

    不三年而石敗,又三年而曹敗。

    曹敗雖遲,而受禍尤烈,果報之理,為甚明也。

    亂臣賊子,可以鑒矣。

     甲申正月朔日以後,上不豫,猶每日裁決萬幾,如常。

    至初十來疾大漸,乃處置後事,太監牛玉執筆,口占使書。

    其一東宮即位,過百日成婚;其二定後妃名分;其三命勿以嫔禦殉;其四殡斂器服,語意詳盡,皆合天理當人心。

    書畢,且命牛玉曰:“将去閣下看,令為我潤色之。

    ”既至,臣時等驚愕曰:“何至是?”牛玉曰:“上意亦謂事不可測,且說下不用何妨?”臣等欽誦畢,皆歎曰:“所言關大體,非英明不能及此。

    而止殉事,尤高出古今,真盛德事也。

    不須潤色。

    ”言畢,時不覺淚下,牛玉備以前言複命,且曰:“彭某猶悲怆。

    ”上聞之,亦隕涕,已而曰:“且收着,待我去後遵行。

    ”次日牛出道其詳,因曰:“上英偉,從來不墜淚,今若此,事可知矣。

    ”至十七,駕遂崩焉。

    嗚呼,痛哉!謹識其略,用彰聖德之高緻雲。

    次日早,儲皇披發衣素,出後右門,召内閣學士李賢、陳文洎臣時并文武執政大臣至前言曰:“父皇賓天,爾等盡心輔佐。

    因泣下,群臣皆俯伏号哭。

    良久,乃起,叩頭而退。

    是日,有旨命太監劉永誠、夏時、傅參、牛玉,會昌侯孫繼宗,懷甯伯孫镗,尚書王翺、李賢、年富、馬昂,侍郎陳文,并時為議事官,公同計議處置軍國重務,遵宣德十年例也。

    預列者皆荷銀币之賜。

     二十三日,議上兩宮尊号,内臣夏時懷逢迎心,倡言曰:“錢久病,隻尊所生母為太後。

    ”李曰:“今日合遵遺命,景泰年間事,例不可法。

    ”時曰:“李言是,朝廷所以服天下隻要正綱常。

    今為此舉,反遺所當尊,豈不乖大倫,失人心,于聖德所損多矣?”李言是。

    夏曰:“待請命。

    ”既入少頃,出傳仁壽宮旨曰:“子為皇帝,母當為太後,豈有無子而稱太後耶?宣德中自有例。

    ”李色變知事不成,因目時曰:“爾執筆。

    ”時曰:“今日事,與宣德年不同。

    胡後曾上表讓位,退居别宮,故正統初,不加尊号,今日名分固在;豈得不尊?”夏曰:“既如此,便照例寫讓表。

    ”牛亦助其言。

    時曰:“正統、天順初,未曾如此行,今日誰敢擅寫?為人臣者,若阿谀從順,是萬世罪人也。

    ”同議者心知不可,皆不發言,夏見諸人不言,乃作色厲詞曰:“你每偏向懷二心,恐追究來不好。

    ”時拱手向天日:“太祖、太宗,神靈在上,誰敢有二心?錢娘娘已無後,何所利而為之争?所以不敢不極言者,為全皇上聖德,非有他也。

    若推大孝之心,則兩宮同尊為宜。

    ”衆乃皆曰:“如此是好。

    ”夏色少怡,乃再入請命,良久出曰:“得上再三勸谕,已蒙俞允矣。

    ”時執筆将書,又曰:“須照上聖例加二字。

    不然,無分别。

    ”夏曰:“既是同尊,如何又要分别?”時曰:“得二字好稱呼,非有尊卑于其間也。

    ”衆曰:“然。

    ”乃以“慈、懿”二字加其上。

    是日同議懼逆憂意,有後患隐然不言,惟李開端,時極力繼其後,賴皇上孝事兩宮如一,故能委曲勸谕。

    仁壽宮以成大體,仁孝之德于茲可見矣。

    後數日,太監覃吉至閣下,言曰:“同尊二母,是上位本心,但屈于親母,有難言者。

    而不知禮之人,且欲逢迎于其間,非二先生力争,幾誤大事。

    為大臣正當如此。

    彼默默者,徒享厚祿何為?”時同僚有未發言者,面聽覃語有慚色。

     營造山陵,時與同僚李陳計曰:“前日費事周折如此,今玄宮宜從權作三位,庶日後兩全其美。

    ”李曰:“然”。

    遂具疏言之。

    已而内臣傳聖旨曰:“所言固有理,但洪武以來,制度隻雙穴,未可輕易,仍令諸大臣同議。

    及議,夏太監堅言不可,衆顧望不言,乃已。

     成化元年乙酉二月,禮部請上擇日行耕籍禮,田在山川壇之南。

    十七日早,上率百官先農畢,釋祭服,便服秉耒三推,戶部尚書馬昂抹青箱後随,京府耆老二人馭牛,二人曲躬按犁轅,教坊樂工執彩旗,夾隴讴歌,一唱百和,飐旗而行。

    上秉耒三往三返,如儀,殊不以為勞。

    既畢,乃坐觀三公九卿助耕,公五推,卿九推,各用耆老一人傍犁而行。

    是日,時九推之列也。

    俱耕推畢,教坊前呈,應用田家故事。

    觀畢,乃賜宴而回。

    時生長未親農事,至是,始知犁之入土,淺深系乎舉手低昂,事非習不能,于斯可見矣。

     三月初十日,上幸太學行釋奠先師禮,用大臣八人分獻,時分獻西哲。

    禮畢,上坐彜倫堂,賜文武三品以上,并學士左右侍坐,祭酒司馬■〈火旬〉、司業張業,以次進講。

    畢,賜茶,乃行。

    先數日,陰雨,至是乃開霁。

    車駕往來,無一點塵埃。

    觀者咨嗟,正協文明之象,實為聖德感通之兆也。

     北方流民,屯聚荊襄山中,以數十萬計,有往鄧州劫李氏财物者,有司捕之急,因拒敵官軍殺數人,遂糾衆反。

    賊首劉千斤、劉長子、苗龍、苗虎等,以石和尚為謀主,勢甚猖獗。

    事聞,朝廷命尚書白圭、撫甯伯朱永同唐太監率師往征之。

    至南漳,湖廣總兵李震率土兵來會,方拟進取,賊擁衆出,撫甯且有疾,白公督李震分道截遏,一鼓挫其鋒,賊退保巢寨,官軍乘勝進攻破之,擒千斤劉并苗龍等。

    石和尚、劉長子以計脫走,深入險阻。

    撫甯病愈,自領兵搜剿。

    有襄陽艾總旗者,隸都督喜信指揮張英部下。

    一日忽與劉長子遇,長子欲殺之,艾曰:“官軍即尋石和尚,于爾無幹,爾若能擒石和尚,必重有升賞。

    ”約與俱見張指揮,張具酒食勞之,長子信以為然,遂入,乃擒石和尚出。

    詣軍前,諸将争功。

    忌張英以得賊贓為名,捶殺之,仍以劉長子、石和尚為俘獲,獻于朝廷。

    法司依原奏鞫罪,刑于市。

    衆知其故,多為張英,劉長子稱冤,法司雖知,無從辯正,竟殺之。

    噫!為此者,何其不仁至是哉?予聞其詳而實如此,故記之。

    蓋論殺長子後,予方以省親自家至,亦以不及申救為恨。

     廣西大藤峽蠻賊,久為害,近年流劫兩廣尤甚,議者鹹謂宜調兵往征。

    然自永樂以來,但能威之使不出,未能破其巢穴。

    及是都督趙輔、佥都禦史韓雍與内臣同往征焉,用土兵為先鋒,出奇計,破其巢穴。

    其中盤亘數百裡,山澗險阻,而桂州崖九層樓尤險峻,官軍直抵其上磨崖,紀歲月而還。

    聞者殆以為不世之功,而趙獲封爵賞以此。

    然班師未久,而賊複集,乃知前所殺者多賊黨,而真賊避匿者又出,是以識者謂有遺恨雲。

    但趙都督領兵往返,紀律嚴明,軍士在途,秋毫無犯,非他将可及,為可重也。

     戊子六月二十八日,慈懿王太後上仙,次日内臣傅恭、夏時同司禮傳旨,在者皆不敢對。

    時及商、劉二學士後至,又問如前。

    時對曰:“此一定禮,無可議者。

    梓宮當合葬裕陵,神主當袝廟。

    ”禮部尚書姚夔乃曰:“此是正禮”。

    内臣懷恩,心知其正而不敢言。

    夏時獨曰不可。

    慈懿無子,且有疾,豈可入山陵?隻可比胡後例葬西山。

    時曰:“太後母儀天下,迨三十年。

    為臣子者,豈忍議别葬?此事關系非小,一或乖禮,何以示天下?”内臣不以為然,曰:“且散,待請旨再議。

    ”時退謂同僚曰:“此事當力争,不可使上有失德。

    ”二公曰:“然。

    待他人先言,吾輩贊成之為好。

    恐先言觸怒,則事不可為矣。

    ”時曰:“如此固當,倘無人言如何?”已而上禦文華後殿,召臣時三人并諸内臣至前面議。

    上曰:“慈懿娘娘葬禮當如何?”時對曰:“隻合依正禮行。

    ”上曰:“朕豈不知?依正禮行是好,但于周娘娘有礙。

    故令爾等會議,務要處得合宜。

    ”時曰:“皇上孝事兩宮,聖德彰著,合奉梓宮合葬裕陵,以全聖孝為宜。

    ”商曰:“外議洶洶,若不袝葬,則人心不服,于聖德有損。

    ”劉曰:“孝子從義不從令,雖聖母有言,亦不可從也。

    ”上默然良久,曰:“合葬固是孝,若因此失娘娘心,亦豈得為孝?”時曰:“皇上大孝,當以先帝之心為心。

    先帝待慈懿娘娘始終如一,今若安厝于左,虛其右以待後來,則兩全其美,庶不失先帝之意。

    ”夏曰:“比先閣下議作三位已不允,今如何行得?”時曰:“此時慮有今日,故預為此議,今須依此處置為宜。

    ”上雖未允,而玉色甚和無怒容。

    時因曰:“臣等意未盡,欲具本言之。

    乞皇上再三申勸聖母,以終大事。

    ”上曰:“進來者當晚。

    ”時等具本進,有旨令百官議。

    明日禮部集公侯驸馬伯文武大臣議,皆雲時等言是,内批未允,猶欲别擇地。

    于是百官伏文華殿門,号哭不起,聲聞于内。

    内臣傳旨,谕衆人退,皆應曰:“不得命,不敢退。

    ”時與商、劉進曰:“人心如此,天理所在,伏望朝廷俯從群情。

    ”于是内批谕群臣雲:“卿等昨者會議,大行慈懿皇太後合袝陵廟,固朕素志。

    但聖母疑事有相妨,未即俞允,朕心終不自安。

    再三據禮,祈請聖慈開谕,特賜允諾。

    卿等其如前議施行,勿有所疑。

    故谕。

    ”衆聞命,鹹稱萬歲。

    蓋此事非上曲全孝道,何以緻此?真盛德主也。

     是年五月間,一日大風,蕭牆以西,若雨雹聲。

    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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