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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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流賊披猖,而廷臣率争門戶,懻忮貪黩;将帥巽懦畏縮,郡縣長吏望賊奔竄。

    雲程時撫膺流涕曰,至此乎?聞朝貴穢行,則榜之通衢曰:禍敗至是,非若冑行事所緻耶?或危之曰:君必賈禍。

    雲程曰:彼方尋恩仇于侪輩,奚暇及我?且我榜非金玉也,彼必不攫取。

    由是以狂名。

    及賊将逼黃州,遊騎至,守令懼甚,召與計事;雲程曰:賊滿天下十餘年矣,公等平時備禦雲何?今乃欲将空拳捍強寇,誰複應者。

    惟不肖此軀在,願為國家驅馳,不敢愛死;惟公命。

    守令壯其語,然四顧無兵也。

    雲程慨然脫儒衣冠,披甲戴兜鞪,持鐵簡四十觔,獨身缒城出觇賊,馳城四遊三晝夜;賊諜者見之,語賊曰:城中有勇士持兩鐵簡前來瞯我,我得無設伏以誘?賊咋舌去。

    雲程既不得一當賊,而當事亦無真知其才、引之軍旅之間者,愈噴悶悲咤。

    及聞京師陷、烈皇帝兇聞,北望号踴,嘔血數升。

    遂棄家狂走荒郊恸哭,竟死于洛陽之橫溪。

     懷宗求賢若渴,而材勇若雲程者,欲自一試,卒不可得。

    挺身出捍賊,賊聞名且遁,有司猶未之薦剡也。

    嗚呼!豈足膺蔽賢之罪哉?然雲程闾巷一儒生,非有民社之責,而心懷君國,侘傺以死;使其得位,則節烈尤不在諸公之後矣。

    乃至今無道其姓氏者,餘故亟表之。

     吳古懷,字勿如,高淳人。

    年二十二,始折節讀書,師事同裡邢孟貞。

    晨興,手一編至子夜勿辍。

    父母禁之,乃居僧舍,下帷默誦;主僧窺之,笑曰:居士盜書讀也。

    居數年,學大成,補邑庠生。

    見天下将亂,曰:士不可不知兵。

    乃習孫、吳兵法,着将論、兵論數篇。

    既而曰:此陳言也,施之今謬矣。

    且夫不習地形而談兵者,兵家所忌也;目不睹山川險要而稱引屯戍、習陣圖,一旦用之,能無敗公事哉!乃以百金市一騾,屏仆從,幞被出遊。

    日馳三百裡,遍曆三關及甘肅、固原、甯夏、延綏、宣大、薊遼諸鎮;跻岩阜、涉亭障,曆視阨塞。

    遇老校退卒,辄贳酒與席地坐飲,詢其險阻要領及寇所常出沒道、邊屯虛實、軍伍整弛。

    凡六年,然後歸。

    歎曰:地形盡在我目矣,顧用險何如耳!着「邊險圖說」萬餘言。

    曰:使我得笞兵萬裡,持此可報天子矣。

    當是時,社會盛興,古懷與蕪湖沈士柱、貴池吳應箕、宣城沈壽民、梅郎三等,皆稱莫逆交。

    南都防亂揭,古懷與焉;阮大铖恨之刺骨。

    南渡,大铖得志,将以鈎黨置獄,盡殺諸名士。

    壽民、士柱等遠竄,古懷迎士柱妻子屬家人善撫之,而脫身入粵。

    會江南不守歸,遂棄儒服,托迹堪輿,自号三湖散人。

    時時走山巅水涘,恸哭獨語;人問之,目瞠不答。

    及聞粵亡,歎曰:我尚可食人世粟耶?抽刀自刺,血淋漓灑地,諸子持之,傅以藥而蘇;防守數月,卒自缢。

    時壬寅五月二十八日也。

    子越彥,字季舒,有隽才;守父志,亦終身不應舉。

     吳生豈不成奇士哉?當是時,擁節钺、樹麾纛、擅軍旅之任者,率恇怯無能,口不談戰陣;問之輿圖、關塞,茫如也。

    故以戰則衄、以守則潰,馴緻賊寇縱橫,中原陸沉。

    而吳生以儒服馳驅九邊,手指目畫;使當時士大夫盡能若是,豈有坐而敗亡者哉?然吳生卒不得一視其技,此國家之不幸,非獨一士慨也。

    迨夫滄桑既變,而睠懷故國,殉身以終,則又與夷、齊争烈矣。

     顧所受王台輔 蘇州之破,諸生顧所受死焉。

    所受字性之,長洲人。

    幼颕異,為邑令江盈科所賞;十一歲,補弟子員,從管志道講學。

    喜交遊,有盛名。

    然性嚴重,以禮義自守,學者憚之;稱東湖先生。

    先是甲申,長洲諸生許琰聞變,号哭數日,語其二子曰:汝事叔父如事我,無缺愛敬。

    又語其妻曰:謹訓二子毋堕先業。

    乃走福清觀,題詩自缢;道士見而解之,送還家。

    翌日,複自投胥江;值潞王舟過,援出問曰:若有冤乎?對曰:否也;國亡誼當殉。

    潞王驚問其姓名,為之出涕。

    贈以金,不受;乃送至家,絕粒五日而死。

    所受聞之,哭曰:吾乃不能與君同死,愧君多矣。

    為之作傳。

    及南京不守,郡縣望風瓦解。

    有議守城者,衆辄毀其室;所受方與其子講學,怃然曰:人心至此乎?此皆不學故也。

    不學則義理不明,悖棄君父而不恤已矣。

    我以一死存大義爾。

    賦詩:『自是明朝老布衣,眼看世界不勝悲;從容死向宮牆地,免使忠魂獨棄渠』。

    遂往學宮自缢,為學役所覺;赴泮水死。

    吳人謂之學校雙忠。

    琰字玉重,南都贈五經博士。

     邳州太學生王台輔,奇士也。

    莊烈帝複用奄人,台輔草萬言書,入京欲上,而都城陷,恸哭乃還。

    江南立國,禦史王爕、東平伯劉澤清,高會睢甯作樂;台輔斬衰直入,慷慨語曰:海内闆蕩,此公等嘗膽斷指、食不下咽時也;而樂優乎?左右欲鞭之,爕曰:狂生也。

    命引去。

    弘光亡,台輔泫然流涕曰:我誰氏之民也?而可使食有他粟?起視其廪曰:此吾之所樹也,畢此而死未晚。

    丁亥某日粟盡,集其鄰裡鄉黨,深衣幅巾,大呼烈皇,北面再拜,自缢于象山之樹。

    聚觀者無不痛哭。

    是時,有僧過之,持麻鞭,指台輔曰:此尋常事也;惡用是眩于人乎?後數月,渡河來者,言石屋寺僧缢死,有麻鞭在側雲。

     祝淵、王毓耆、潘集、周蔔年、傅日炯、朱湋、倪文征、謝泰臻 劉宗周以講學昌東南,弟子從之者數百人;而與之殉義者,首得祝淵、王毓耆。

    祝淵字開美,海甯人。

    少有志操,敦行誼。

    癸酉舉于鄉,自以年少,裹糧登山巅僧舍讀書;三年學大進。

    十五年冬,會試入都。

    會都禦史傅宗周方削籍,淵抗疏曰:憲臣戆直性成、忠孝天授,受祿以來,疏食不斷;清剛之節,天下信之。

    今四方多難、百吏貪墨,欲振風紀,孰過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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