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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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誤登吾閣!”接以梯,令下,慰曰:“無恐。

    ”袖有數铢金,取而授之,開戶放出。

    吾族人每傳誦此事。

    鄉鄰有橫暴者,偶事相參差,向暮吾祖在門,其人蓬跣相過,厲聲詈,态極狠惡。

    家僮憤恨不平,欲共擊之。

    祖嚴拒禁之,立聽惡聲漸息始入。

    或問之,曰:“吾進内,群仆必毆之。

    昏夜憤擊,生死莫測。

    吾甘受其辱,不與之較,彼自快心消氣矣。

    ”後其人果悔,偕二三父老來謝,一笑而釋。

     先大夫本伯父愛山公同母弟,伯最嚴厲,平居怡怡無忤,間有龃龉,伯高聲叱之,先大夫長跽不起,不已,繼之以泣,伯稍稍解去。

    餘後服官,先人不事經營,家業漸落,吾母以為憂。

    先人曰:“富貴不可兼得,兒既為郎,吾兩人皆受恩封,一家驟緻三貴人。

    即貧,不乏衣食,何憂之有?”又嘗問餘曰:“兒志何如而足?”餘對曰:“有屋數椽,有田百畝,一二幹仆,給我蔬食,如斯而已。

    ”父大喜曰:“兒志如是,先人所遺,吩咐爾輩,應足汝志。

    第出為清白吏,毋區區身家計也。

    ”餘須臾不敢忘。

     祖父晚年,有司皆邀鄉飲,力辭謝曰:“何敢辱朝廷恩禮。

    ”人詢之,則曰:“此國家大典,非齒德俱尊,不克當也。

    餘何德以當之?”餘秉铨歸田,郡守虛大賓之席,每歲躬造門請飲。

    餘承祖父訓,終不一赴。

    夫盛典本以敬老尊賢,所敬或非老,徒以爵先,所尊未必賢,滋多僞飾。

    有司愛禮,僅僅存羊,學校徇情,名實淆混,典禮不足為重,非一日矣。

    祖父之不赴,有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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