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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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谕群臣曰:“吾觀史傳所載曆代君臣,或聰明之君樂聞忠谠,而臣下循默奸谄不盡其誠者有之;或臣下不欺能抗顔直谏,而君上昏愚驕暴飾非拒谏者有之。

    臣不谏君,是不能盡臣職;君不受谏,是不能盡君道。

    臣有不幸,言不見聽,而反受其責,是雖得罪于昏君,然有功于社稷人民也。

    若君上樂于聽谏,而臣下善于進谏,則政事豈有不善,天下豈有不治?乃知明良相逢,古今所難。

    ” 太祖初即位,中書議仿元舊制設中書令,欲奏以太子為之。

    太祖曰:“取法于古,必擇其善者從之。

    元豈可法?且吾子年未長,學未充,更事未多,所宜尊禮師傅,講習經傳,博通古今,識達機宜,何必做中書令乎?”乃命鐘同取《東宮官制》觀之。

    因曰:“朕今立東宮官,取群臣勳德老成兼其職。

    老成舊人,動有典則。

    若新進之賢者,亦選擇參用。

    ”于是以李善長等皆兼東宮官,且谕之曰:“朕于東宮官屬,不别設府僚,而以卿等兼之者,蓋軍旅未息,朕若有事于外,必令太子監國。

    若設府僚,卿等在内,事當啟聞太子,或有聽斷不明,而與卿等意見不合,卿等必謂府僚導之,嫌疑将由是而生矣。

    ”又曰:“昔周公教成王,告以克诘戎兵;召公告康王,告以張皇六師。

    此居安慮危,不忘武備。

    蓋繼世之君,生長富貴,昵于安逸,軍旅之事多忽而不務,一有緩急,罔知所措。

    二公所言,不可忘也。

    ” 太祖謂群臣曰:“忠臣愛君,谠言為國。

    蓋愛君者,有過必谏,谏而不切者非忠也;為國者,遇事必言,言而不直者亦非忠也。

    比來朕每發言,百官但唯諾而已,其間豈無是非得失?而無有直言者,雖有不善,無由以聞。

    自今宜盡忠谠,以匡朕不逮。

    若但唯唯,非人臣事君之義也。

    ” 太祖謂劉基曰:“今天下已平,思所以生息之道,何如?”基對曰:“生息之道在于寬仁。

    ”太祖曰:“不施實惠而概言寬仁,亦無益耳。

    以朕觀之,寬仁必當阜民之财而息民之力。

    不節用則民财竭,不省役則民力困,不明教化則民不知禮義,不禁貪暴則民無以遂其生。

    如是而曰‘寬仁’,是徒有其名,而民不被其澤也。

    ” 太祖禦東閣,與學士陶安等論前代興亡之事。

    因曰:“喪亂之源,由于驕逸。

    大抵居高位者易驕,處逸樂者易侈。

    驕則善言不入而過不聞,侈則善道不立而行不顧。

    如此者,未有不亡。

    ” 太祖謂宰臣曰:“朕每燕居,思天下之事,未嘗一日自安。

    蓋治天下猶治絲,一絲不理則衆緒棼亂。

    故凡遇事必精思而後行,惟恐不當,緻生奸弊,以殃吾民。

    以此不敢頃刻安逸。

    至于刑法,尤所關心,然此豈人所能獨理?卿等皆須究心,庶幾民無冤抑,刑獄清省。

    ” 太祖嘗谕胡廷瑞曰:“吾昔微時在行伍中,見将帥統馭無法,心竊鄙之。

    及後握兵柄,所領一軍皆新附之士。

    一日驅之野戰,有二人犯令,即斬以徇。

    衆皆股栗,莫敢違吾節度。

    人能立志,何事不可為!” 太祖命諸将北征,谕之曰:“汝等師行,非必掠地攻城而已,要在削平禍亂,以安生民。

    凡遇敵則戰,若所經之處及城下之日,勿妄殺人,勿奪民财,勿毀民居,勿廢農器,勿殺耕牛,勿掠人子女。

    民間或有遺棄孤幼在營,父母親戚來求者,即還之。

    此陰骘美事,好共為之。

    ” 應天府有滞獄逾半歲者。

    太祖聞之,惕然曰:“京師而有滞獄,郡縣受枉者多矣。

    有司得人,以時決遣,安得有此?自今獄囚審鞠明白,須依時決遣,母使滞淹。

    ” 太祖禦奉天門,謂侍臣曰:“凡人之言,有忠谏者,有讒佞者。

    忠谏之言,始若難聽,然甚有益,如藥石之能濟;讒佞之言,始若易聽,然其贻患不可勝言。

    夫小人之為讒佞也,其設心機巧,漸漬而入。

    始焉必以微事可信者言于人主,以探其淺深。

    人主苟信之,彼他日複有言,必以為其嘗言者可信,将不複審察,讒佞者因得肆志而妨賢病國,無所不至。

    自古若此者甚多,而昏庸之君卒莫之悟,由其言甘而不逆于耳故也。

    惟剛明者審擇于是非,取信于公論,不偏信人言,則讒佞之口可杜矣。

    ” 太祖嘗謂禦史大夫文原吉曰;“比來台臣久無谏淨,豈朝廷庶務皆盡善,抑朕不能聽受故爾嘿嘿乎?爾等以言為職,所貴者忠言日聞,有益于天下國家。

    若君有過舉而臣不言,是臣負君;臣能直言而君不納,是君負臣。

    朕每思,一介之士,于萬乘之尊,其勢懸絕,平居能言,臨對之際,或畏避不能盡其辭,或倉卒不能達其意,故常霁色以納之,惟恐其不盡言也。

    至于言無實者,亦略而不究。

    蓋見秦漢以來,季世末主護短惡谏,誅戮忠直。

    人懷自保,無肯為言者。

    積咎愈深,遂至不救。

    夫日月之行,猶有薄食。

    人之所為,安能無過?惟能改過,便可成德。

    ”原吉對曰:“陛下此心,即大禹好聞善言,成湯不吝改過之心也。

    言而無實,略不之咎,尤見天地之量。

    ”太祖曰:“有其實而人言之,則當益勉于善;無其實而人言之,則當益戒于不善。

    但務納其忠誠,何庸究其差錯?” 太祖命翰林儒臣修《女戒》,謂學士朱升等曰:“治天下者,修身為本,正家為先。

    正家之道,始于謹夫婦。

    後妃雖母儀天下,然不可使預政事。

    至于嫔嫱之屬,不過備執事,侍巾栉。

    若寵之太過,則驕恣犯分,上下失序。

    觀厲代宮闱,政由内出,鮮有不為禍亂者也。

    夫内嬖惑人,甚于鸩毒。

    惟賢明之主能察之于未然,其他未有不為所惑者。

    卿等為我纂述《女戒》及古賢妃之事可為法者,使後世子孫知所持守。

    ” 太祖嘗命制軍士戰衣表裡異色,令各變更服之以新軍号,謂之鴛鴦戰襖。

     國初中書省議役法,每田一頃出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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