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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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鵑在天還沒亮前,就走進了潔-的卧室。

     潔-還沒起床,聽到門響,她翻身朝門口看,寶鵑穿着件淡紫色的睡袍,在晨光微現中走向她。

    她往裡面挪了挪身子,寶鵑就在她空出的位置上躺下了。

    她們擠在一張床上,像許多年前,她每次從惡夢中驚醒,寶鵑都會這樣擠到她床上來,一語不發的用雙手摟住她,直到她重新入睡。

    那時,她總是習慣性的稱寶鵑為"寶鵑姐",稱秦非為"秦醫生",直到他們雙雙抗議,認為這樣太公式化了,太生疏了,太客套了,太不像"一家人"了。

     “美國人的許多習慣我都不喜歡,但彼此稱呼名字實在是幹淨利落!"秦非說:“潔-,改一改吧!别讓我永遠把遠把你當病人看待。

    ” “那麼,我叫你秦大哥!” “哎喲!"寶鵑叫:“你還是何小妹呢!省了吧!潔-,人取名字,就是為了被别人稱呼的!否則,大家都可以沒有名字,隻稱地位、職業、學位,或小姐先生就好了。

    你為什麼要取名叫潔-,因為你是我們的潔。

    而我們呢,是秦非和寶鵑。

    ” 她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把稱謂改過來。

    至今,她偶爾還是會喊一聲"秦醫生”或"寶鵑姐",那必定是在某種特殊情況下,好比她感冒了,秦非為她開藥,或寶鵑為她打針的時候。

     現在,寶鵑又擠在她的床上了。

    用一隻手支着頭,寶鵑在晨曦中打量她,用另一隻手撥開她面頰上的頭發。

     “嗯。

    "寶鵑哼着。

    "眼皮腫腫的,看樣子你一夜沒有睡。

    ” 潔-無奈的閃出一個微笑,很快的,那笑容就"閃"掉了。

     “潔-,"寶鵑正色說:“秦非把昨晚你們的談話都告訴我了。

    我想,我們還需要'女人對女人'來談談你的問題。

    "她開門見山,就導入了主題。

    "你願意談嗎?” 她點點頭。

     “我想問一個最主要的問題。

    "寶鵑坦率的注視她。

    "你有沒有愛上展牧原?” 潔-垂下了睫毛,半晌,她的睫毛揚了起來,眼珠烏黑,眼神真摯。

     “我想,我很被他吸引,他有許多缺點,有些狂,有些傲,有些自負……可是,他居然有這些狂傲和自負的條件,他懂得很多東西。

    他對文學了解不多,卻能很快的進入狀況,對不了解的事,從不充内行……他最可愛的一點,是在誠懇與忠厚之餘,還能兼具幽默感。

    ” “夠了,"寶鵑微笑起來。

    "而你,準備放棄他了?” “其實,"潔-沉思的說:“我們并沒有進展到讨論婚嫁的地步,總共,隻是這個夏天的事情。

    他也沒有向我求婚,我想,我們實在不必急急的來讨論這問題。

    說不定他手裡握着一大把女孩子,等着他慢慢挑呢?” “他是嗎?"寶鵑追問。

     “是什麼?"潔-不解的。

     “手裡有一大把女孩子嗎?” 她的睫毛又垂下去了,手指撥弄着枕頭角上荷葉邊。

    她的面色凝重,眉峰深鎖,牙齒輕輕的咬住了嘴唇。

     “好!"寶鵑坐起身子來,雙手抱着膝,很快的說。

    "我們現在姑且把展牧原抛開,隻談你。

    潔-,你已經二十四歲了,你長得很美,追你的人,從你念高中起就在排隊,秦非醫院裡那位實習醫生小鐘,到現在還在做他的春秋大夢。

    這些年來,你把所有的追求者都摒諸門外,我和秦非從沒表示過意見。

    因為,說真的,那些追求者你看不上,我們也還看不上呢……” “我不是看不上……"她輕聲嗫嚅着。

     “我懂。

    "寶鵑打斷了她。

    "你的自卑感在作祟!你總覺得你沒有資格談戀愛,沒資格耽誤人家好男孩!所以,你就在感情沒發展前就把别人的路堵死,讓人家死了這條心!你有自卑感,是我和秦非的失敗,我們居然治不好你!再就是那位心理重建的李子風!當什麼心理科醫生?幹脆改名叫李自瘋算了,也給你治療了七八年,還宣布你完全好了,我看你……” “寶鵑!"潔-忍不住打斷了她。

    "我最怕你!” “因為我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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