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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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森堯罵了幾個月,又灌了幾個月的黃湯,倒忽然又喜歡起秋虹來了。

    畢竟四十歲以後才當父親,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這一愛起來又愛得過了火。

    孩子不能有哭聲,一哭,他就提着嗓門大罵:“玉蘭!你八成沒安好心!是不是你餓着她了啊?我看你找死!你存心欺侮我女兒!你再把她弄哭我就宰了你!難道隻有楊家的孩子才是你的心肝?我姓魯的孩子你就不好好帶!你存心氣死我……” 說着說着,他就越來越氣。

    玉蘭心裡着急,偏偏秋虹生來愛哭,怎麼哄怎麼哭。

    魯森堯越是罵,孩子就越是哭。

    于是,豌豆花、光宗、光美都遭了殃,常常莫名其妙的就挨上幾個耳光,隻因為"秋虹哭了"。

     于是,"秋虹哭了",變成家裡一件使每個人緊張的大事。

     光宗進了小學,男孩子有了伴,懂得盡量留在外面少回家,常常在同學家過夜。

    鄉裡大家都知道這幾個孩子的命苦,也都熱心的留光宗,所以,那陣子光宗挨的打還算最少。

    光美還小,不太能幫忙做事。

    而豌豆花,依然是三個孩子中最苦命的。

     學校上半天課。

    每天放學後,豌豆花要做家事,洗尿布、燒飯、洗衣、抱妹妹……還要抽空做功課。

    她對書本的興趣如此濃厚,常常一面煮飯一面看書,不止看課内的書,她還瘋狂的愛上了格林童話和安徒生。

    她也常常一面洗着衣服一面幻想,幻想她是仙蒂瑞娜,幻想有番瓜車和玻璃鞋。

     可是,番瓜車和玻璃鞋從沒出現過。

    而"秋虹"帶來的災難變得無窮無盡。

    有天,豌豆花正哄着秋虹入睡,魯森堯忽然發現秋虹肩膀上有塊銅币般大小的瘀紫,這一下不得了,他左右開弓的給了豌豆花十幾個耳光,大吼大叫着說:“你欺侮她!你這個陰險毒辣的小賤種!你把她掐傷了!玉蘭!玉蘭!你這狗娘養的!把孩子交給這個小賤人,你看她擰傷了秋虹……” “我沒有,我沒有!"豌豆花辯解着,挨打已成家常便飯,但是"被冤枉"仍然使她痛心疾首。

     “你還耍賴!"魯森堯抓起櫃台上一把鐵鏟,就對豌豆花當頭砸下去。

     豌豆花立刻暈過去了,左額的頭發根裡裂開一道兩-長的傷口,流了好多血。

    烏日鄉一共隻有兩條街,沒有外科醫生。

    玉蘭以為她會死掉了,因為她有好幾天都蒼白得像紙,嘔吐,不能吃東西,一下床就東歪西倒。

    玉蘭夜夜跪在她床前悄悄祈禱,哭着,低低呼喚着:“豌豆花,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死了都沒臉去見你爸爸!豌豆花!你一定要好起來呀!你一定要好起來呀!我苦命的、苦命的、苦命的孩子呀!” 豌豆花的生命力是相當頑強的,她終于痊愈了。

    發根裡,留下一道疤痕,還好,因為她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遮住了那傷疤,總算沒有破相。

    隻是,後來,豌豆花始終有偏頭痛的毛病。

     這次豌豆花幾乎被打死,總算引起了學校和鄰居的公憤,大家一狀告到裡長那兒,裡長又會合了鄰長,對魯森堯勸解了一大堆話,剛好那天魯森堯沒喝醉,心情也正不壞,他就聳聳肩膀,攤攤手說了句:“算我欠了他們楊家的債吧!以後隻要她不犯錯,我就不打她好了!” 以後,他确實比較少打豌豆花了。

    最主要的,還是發現秋虹肩上那塊引起風暴的“瘀血”,隻是一塊與生俱來的"胎記"而已。

     可是,豌豆花的命運并沒有轉好。

    因為,一九五九年的八月七日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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