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第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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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雲銘撰 陳第字季立,号一齋,世居連江城西籠西鋪。

    祖□□,少起赤貧,有丈夫子五,殖财以義,漸置田宅,壽至八十餘,鄉邑推重。

    祖妣趙氏,處家有法,一錢不私。

    父木山公,居長,耽悅書史,少履庠序,遭時不偶,乃隐于吏,性謙和,笃孝友,克己不欺。

    母楊氏,嘗自忍饑寒,以濟闾裡(以上據「寄心集」「嗟思詩」六篇作)先生少穎悟,為諸生時,博極群書,喜談兵法,督府俞大猷召緻幕中,授以韬钤方略,盡得其傳。

    大猷喜曰:『子當為名将,非書生也』。

    大司馬譚綸見之曰:『真俞、戚之流亞矣』;使守古北口要地,一時外屬甯帖。

    以鲠忤總督胡兌,遂拂衣歸,杜門讀書。

    母殁後,出遊名山大川,足迹遍海内,即後之徐霞客亦不是過焉。

    嘗就金陵焦竑談經,借讀所未見書,着「毛詩古音考」、「屈宋古音義」……&hellip諸書,為發明中國古音之第一人。

    明世宗嘉靖二十年辛醜(公曆一五四一),先生一歲。

     三月三日,先生生于連江西郊化龍橋北。

    父木山公,時年三十二;母楊孺人,時年三十一;夢雷震而先生生。

    隆準方瞳,顴骨高聳。

    有遊僧見之,試其啼,曰:『是兒聲出丹田,他日必成遠器』。

     薊門兵事告先人篇有雲:父早歲為諸生,晚歲為郡曹,貧窮辛苦,不怨不尤,以二子耳(案先生為次子,兄曰又山)。

     又案「寄心集」卷五「嗟思詩」六篇有「父壽七一,母壽七五」之句。

    考木山公卒于萬曆七年(一五七九),則系生于正德四年(一五○九),卒時先生已三十九歲,故知其生先生時年系三十二。

     是年譚二華(綸)二十二歲,戚南塘(繼光)十四歲,俞虛江(大猷)約三十七、八歲,張太嶽(居正)十七歲,友人焦弱侯(竑)生、李卓吾(贽)十五歲,友人林龍江(兆恩)二十五歲,邑人吳容所(文華)二十一歲。

    嘉靖二十一年壬寅(一五四二),先生二歲。

     俺答寇山西,參将張世忠等戰死,诏天下舉武勇士。

    俞大猷詣巡按禦史自薦,兵部尚書毛伯溫送之宣大總督翟鵬;鵬不能用,辭歸;伯溫用為汀漳守備。

    嘉靖二十二年癸卯(一五四三),先生三歲。

     是年十月,朵顔入寇,圍攻墓田谷,殺守備陳舜等。

    嘉靖二十三年甲辰(一五四四),先生四歲。

    嘉靖二十四年乙巳(一五四五),先生五歲。

     父木山公始行作吏(據道光舊譜)。

    嘉靖二十五年丙午(一五四六),先生六歲。

     常随父祖于阡陌間。

     按先生有「經舊田村」詩雲:『童時随父祖,過此心軒豁,叫跳阡陌間,百憂俱不達……』(「五嶽遊草」卷一)。

    嘉靖二十六年丁未(一五四七),先生七歲。

     偕伯兄初讀,一目十行,過目成誦,終身不忘(舊譜)。

     十二月,倭賊犯甯波、台州二郡,大肆殺掠(參看「明史」本紀、「通鑒」、「明紀」)。

     友人林培之(培)生。

    嘉靖二十七年戊申(一五四八),先生八歲。

     木山公畢吏事歸,受經家庭,先生不讀傳注,诘之,則曰:兒欲思而得之,不欲以先人之說锢靈府(舊譜)。

     是年三月,朱纨讨平覆鼎山(在浙東)賊,将進攻雙嶼(在甯波),使柯喬及都指揮黎秀分駐漳泉福甯,遏賊奔逸;都指揮使盧镗将福清兵由海門(台州)進。

    四月,遇賊于九山洋,俘日本國人稽天「通鑒明紀」。

    嘉靖二十八年己酉(一五四九),先生九歲。

     倜傥自負(舊譜)。

     是年,俺答複寇宣府大同,把總江瀚、指揮董賜戰死;總兵周尚文擊敗,斬其魁。

    未幾,尚文卒(「曆代名人年譜」)。

     朱纨巡視福建,薦俞大猷為備倭指揮,破欽、廉(安南)賊,任崖州(廣東)參将,平瓊州黎人(采「明史」本傳)。

     秋七月,倭寇浙東,禦史陳九德疏劾巡撫朱纨擅殺;诏落纨職,遣給事中杜汝桢往問。

    ……&hellip纨仰藥死(詳見「通鑒明紀」)。

     冬十月,戚繼光(時二十二歲)中式山東武舉鄉試。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一五五○),先生十歲。

     是年,都禦史汪汝孝憤遼東三衛之苛索無厭也,嘗出境撲殺諸夷;以此蓄怨,遂通北虜犯古北口。

    八月,虜酋俺答、脫辛愛等糾合套窺虜大同,虜自宣府趨薊塞(即薊門),攻古北口。

    都禦史王汝孝以火炮矢石下卻之,虜乃從間道至黃榆溝,毀垣而入,汝孝兵潰。

    虜轉掠懷柔、順義,遂逼通州。

    巡按王忬令人走京師請援;上聞,遣都禦史王儀以三千騎援通,而命文武大臣各十三人分守都城九門四塞。

    虜大衆營白河東,近郊火日夜燭天。

    時勤王兵後五、六萬人馳援,诏以仇鸾為大将軍,節制諸路兵馬;楊守謙為兵部侍郎,提督軍務。

    鸾等皆不敢戰。

    寇焚掠三日始引去,鸾尾之,兵潰;諸将收斬遺屍以捷聞;加鸾太保,賜金币,總督京營戎政(采「全邊略記」卷一,參「明紀」)。

     此次潮河之變,木山公閱邸報,每恨無丈夫子當關為朝廷灑一腔熱血。

    先生聞之,即能領其意(舊譜)。

     按先生上後府俞公書有雲:『迨及庚戌之變,則涕泣傷之矣』!可見其幼年即留心國事。

    顧叔時(憲成)生、湯若十(顯祖)生。

    嘉靖三十年辛亥(一五五一),先生十一歲。

     三月,诏開馬市于大同、宣府;楊椒山以谏馬市,貶狄道典史。

     四月,寬海禁(「明書」)。

     「明史紀事本未」亦雲:『是年夏四月,浙江巡按禦史董威宿、應參前後請寬海禁,下兵部尚書趙錦複議,從之。

    自是泊主土豪益自喜,為奸日甚,官司莫敢禁』。

    又「日本國志」雲:『巨魁如汪(直)、徐(海)等,皆與倭結,寇皆習倭服飾、旗号、船幟,題(「八幡大菩薩」五字』)。

    嘉靖三十一年壬子(一五五二),先生十二歲。

     是年夏四月,倭犯浙江台州,破黃岩,大掠象山、定海諸邑(「明史紀事本末」)。

     四月,倭掠福建漳、泉;蓋此時已蔓延沿海三十縣矣(「明書」)。

     倭賊破甯波昌國衛,大猷擊卻之。

    未幾,又大破之于海上,焚倭舟五十餘(「明史」本傳)。

     秋七月,廷議複設巡視重臣,以都禦史王忬提督軍務,巡視浙江海道及興、漳、泉地方。

    忬巡撫山東,聞命即日至浙,度所治軍府皆草創,而浙人柔脆不任戰,所受簡書輕,不足督率士吏;乃上疏請假事機,誅賞得便宜,且欲嚴内應之律、寬損傷之條,剿撫勿拘。

    從之,改巡視為巡撫;乃任參将俞大猷、湯克寬為心膂,征狼、土諸兵(按「讀文獻通考」載:當時廣西東蘭、那地、南丹歸順諸土司之兵也。

    其兵在海内為尤悍,法以七人為伍,每伍自相為命,以首級為上功。

    宏治以後,隸諸右司,遇警調用;以其性貪淫擄掠,調征經過之處,不許入城)及募溫、台諸下邑桀黠少年,分隸諸将,布列濱海各鎮保,嚴督防禦;浙人恃以無恐雲(「明史紀事本末」)。

    嘉靖三十二年癸醜(一五五三),先生十三歲。

     二月甲子,倭寇犯溫州,閏三月,海賊汪直糾倭寇瀕海諸郡,至六月始去(「明史」「世宗本紀」)。

     夏四月,汪直、毛海等既潰散,剽忽往來不可測,溫、台、甯、紹俱罹其患。

    參将湯克寬(俞大猷部将)率兵循海壖護城堡,追捕斬護亦相當,于是,賊移舟而北犯蘇、松郡;二郡素沃饒,至稛載而去。

    有箫顯者,尤桀狡,率勁倭四百餘,屠上海之南彙川沙,逼松江,而以餘衆圍嘉定、太倉,所遇殘掠不可言。

    王忬遣都指揮盧镗倍道掩擊,斬蕭顯;餘衆複奔入浙,俞大猷等邀殺殆盡(「明史紀事本末」)。

     七月,俺答大舉入寇大同,總兵孛涞戰死薊門,虜勢亦熾,邏卒出塞辄被縛,臨關叩贖(「全邊略紀」卷一)。

     是年,戚繼光二十六歲,進署都指揮佥事,督山東備倭事(「戚少保年譜」)嘉靖三十三年甲寅(一五五四),先生十四歲。

     此數年中,先生均在家與其兄同讀。

     按「嗟思詩」六篇中有「思兄」篇雲:『少年夜讀,一幾一燈;如臨師傅,如對友朋。

    兄默我言,兄靜我躁。

    四方有聞;歸以相告;父母鐘愛,實維在兄』。

     五月,張經總督江南、浙江軍務讨倭,任俞大猷為蘇松副總兵。

    是年,虜衆數萬犯潮河,又犯古北,而大同亦告警;上為旰食,我軍憑牆擊退之(「全邊略紀」卷一)。

    嘉靖三十四年乙卯(一五五五),先生十五歲。

     先生在家肄業經史之暇,學擊劍,喜談兵,人鹹以狂生目之(舊譜。

    按先生有「感昔」詩雲:『憶我少年日,悲歌弄寶刀;飲酒動一鬥,馳馬弗知勞』之句)。

     二月,趙文華督視海防。

    十月,殺總督尚書張經。

    趙文華劾經養寇失機疏方上,經大破倭于王江泾;文華攘其功,謂己與巡按胡宗憲督師所緻。

    嚴嵩複從中構之,遂斬于西市;天下冤之(「曆代名人年譜」)。

     十一月□申,倭犯興化、泉州(「明史」「世宗本紀」。

    按「林子本行實錄」作「十二月倭迫莆田」)。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一五五六),先生十六歲。

     先生讀書雲居山寺。

     按是年總兵官俞大猷敗倭于黃浦。

    秋七月辛巳,胡宗憲破倭于乍浦。

    九月,浙江倭寇暫平,而福建倭患又漸深矣。

    「明書」記是年倭據诏安,而「東西洋考」亦雲:『是年十月,有倭自漳浦、诏安登岸,所過焚掠無計,漳自此歲苦倭』。

     戚繼光初任浙江甯(波)、紹(興)、台(州)地方參将。

     又「通鑒明紀」:『十二月,東南倭患巳四年,朝議練鄉兵禦賊。

    浙江參将戚繼光請期三年而後用之,台州知府譚綸亦練千人;立束伍法,自稗将以下節節相制,進止齊一。

    未幾,即成精銳。

    是月,以趙文華言,特設福建巡撫(案戚繼光條練士兵事,「戚少保年譜」系于嘉靖三十六年二月、恐「明紀」有誤)。

     冬、大猷以平徐海功,加封都督佥事。

    嘉靖三十六年丁巳(一五五七),先生十七歲。

     仍在雲居山寺讀書。

    一夜,有虎戲于庭,先生與相視而忘其危。

     「五岩遊草」卷二「叱虎行」序雲:『憶少年時,讀書雲居山寺;虎有牝牡,相戲于庭。

    餘視虎,虎亦視餘,似相忘于無言者』。

     五月,俞公大猷以平浙江倭寇功,進署都督同知(「采功行紀」)。

     是年十一月,胡宗憲誘降海寇汪直,下之獄,其餘黨乃大擾海上(「明吏」「日本傳」雲:『十一月,賊有揚帆南去者,攻福建之福甯州——今霞浦,破福安、甯德二縣,遂泊泉州之浯嶼。

     北虜把都兒以數萬入流河口,直犯永安,遷安副帥蔣承勳力戰死之(「全邊略記」一)。

    董崇相應舉生。

     按應舉有答馮督學書雲『時在嘉靖之癸亥,某僅七歲』之語,則董君當生于本年。

    嘉靖三十七年戊午(一五五八),先生十八歲。

     以詩質餘居陽先生;先生驚,唯曰:『異哉!陳叔子之為詩也,取意于風、雅,取詞于漢、魏;然而世弗好也,叔子其窮乎』(「寄心集序」)。

     是年,大猷、繼光等逐倭寇于浙江,倭乃大舉犯粵、浙、閩三省,福清、南安、惠安、長樂、同安、漳州、福州等地均受禍甚烈。

    (「紀事本末」載:福州巡撫阮鹗不能禦,取庫銀數萬兩賂之,以新造大舟六艘俾載而去) 黃貞文(汝亨)生(按汝亨為先生老年之友,詳見七十三歲條)。

     陳仲醇(繼儒)生。

     嘉靖三十八年己未(一五五九),先生十九歲。

     先生補弟子員,試辄冠軍(舊譜)。

     是年,倭自浙江象山突台州等地,海道副使譚綸、參将戚繼光等連破之。

    胡宗憲誣劾大猷縱賊南奔,播害閩、廣;大猷被逮至京,訊治。

    廷臣群惜大猷才,共假貸得三千金饋嚴世藩,得不死;罷職,發大同立功,首創車營。

     四月,新倭三千多赍攻具攻福甯州、連江、羅源,流劫各鄉,進攻福州,圍經月,旋破甯德;福安參将黎鵬舉以舟師擊倭于海中七星山屏風嶼(近福安)。

    時沿海長樂、福清等縣皆有倭舟,而廣東流倭又往來于诏安、平和、漳浦、南靖、長泰各縣,而福州、興化、漳、泉無地非倭兵。

    巡撫阮鹗往剿之,倭稍創(參「紀事本末」)。

    北方則把都兒辛愛大舉入犯、駐會州,挾朵顔為向導,聲言東下,薊遼總督王忬不能察,遽引兵而東,号令數易;虜乘間入潘家口,渡灤河而西,大掠遵化、薊州、玉田等地,京師大震。

    禦史交章劾忬,诏獄論死(參「通鑒明紀」)。

     王道思(慎中)卒,年五十。

    葉台山(向高)生。

    嘉靖三十九年庚申(二五六○),先生二十歲。

     先生娶林儒人。

     案先生晚年有「嗟思詩」言孺人之德雲;『嗟思我妻,德音萋萋,嬿婉柔克,效姑思齊,始來俪餘,甘貧茹苦,孝敬維殷,慰我父母,宜于娣姒,推及俦伍;雍雍穆穆,終身不忤,夙通大義,旁及書史;以道勖夫,以嚴訓子。

    ……』。

    可知孺人之賢。

     是年,木山公作吏漳州。

    漳人有林可玉者,與其鄉人五,為倭掠至漳,幸脫;又為兵掠,誣獄中。

    木山公實拔而出之,有再生恩。

    是後,林子感念弗置,每值先生兄弟過漳,辄厚款之(見「五獄遊草」卷七「贈林可玉」引)。

     按是年俞大猷尚在大同劾力,舊譜作『初從都督俞公大猷學兵法』,有誤。

    「告俞虛江先生文」雲:『嗚呼!世之明師多矣,孰有若先生者手?第自萬曆癸酉(一五七三)九月下帷家居,先生過而聘焉。

    ……』;則在先生三十三歲,不當在二十歲也。

     是年春二月,倭寇六千餘人流劫潮州等處。

    時浙直倭患稍息,而閩、廣警報日至(紀事本末)。

     葉園适茂才生。

    嘉靖四十年辛酉(一五六一),先生二十一歲。

     先生讀書中岩寺。

     是年,戚繼光督新練義烏兵大破倭寇于台州,水陸凡九捷而平。

    而閩、廣洞賊林朝曦等又糾夥分劫,流寇江西;繼光入贛讨平之(參「戚少保年譜」)。

     七月,俞大猷以川湖總督黃光升薦,由鎮筸參将移南贛。

     嘉靖四十一年壬戌(一五六二),先生二十二歲。

     先生是年八月晤戚公繼光,上平倭策。

     按「告先人文」有雲:『嘉靖壬戌,主将戚公入閩,第首仗劍從之遊」「薊門兵事」下)。

    「連江縣志」作:『嘉靖四十一年,參将戚繼光征倭至連,就第謀,第為定平倭策』。

     是年六月,倭大舉犯福建,自浙江溫州來者,合福甯、連江諸倭攻陷壽甯、政和、甯德各縣;自廣東南澳來者,合福清、長樂諸倭攻陷元鐘所,延及龍岩、大田、莆田、古田、松溪各縣。

    時甯德已屢陷,距城十裡有橫嶼,四面皆水路險隘,賊結大營其中,官軍不敢擊,相守踰年;其新至倭營福清之牛田,酋長營興化,互為聲援。

    胡宗憲檄戚繼光往剿之。

    七月(按「戚譜」作八月八日),繼光擊橫嶼賊,人持草一束填壕進,大破其巢,斬首二千六百(按「戚譜」作生擒二十九夷,斬首三百四十八級,釋俘男婦八百餘人)。

    乘勝至福清,搗敗牛田倭,覆其巢(「戚譜」作九月壬午)。

    餘賊走興化,急追之,夜四鼓,抵賊栅,連克六十營,斬首千數百級。

    平明入城,興化人始知,牛酒勞不絕。

    繼光旋師抵福清,遇賊自東營澳登陸,擊斬二百人(「通鑒明紀」)。

     「戚少保年譜」作八月戊辰(十六日)自甯德發,又明日己巳(十七日)至羅源,庚午(十八日)至連江,補戰兵傷亡者,以中軍兵代其缺,俾各營行伍無缺,器械損折者皆閱而更補之。

    ……九月,連破牛田(福清)等倭巢,又追及林墩(在莆田南二十裡),盡殲之;登平遠台(在福州城),勒功镌銘而還。

    ……冬十月,轉牛田,再敗新倭,遂自閩班師。

    ……十一月,師往浙江,倭乘間陷興化、壽甯、政和等郡縣。

     道光舊譜載:『是年戚公繼光逐倭于馬鼻(在連江);倭踞江心,潮退,四面皆泥淖,計無所出。

    聞公有狂生名,折柬召之;公攝置幾上不視』。

    戚公悔曰:豈「有狂生而可折柬緻耶」!遂親訪之。

    一見大悅,促膝畫策,秘軍聲作八音以通語,仿乘橇作土闆以行泥。

    選壯士數百人,日各斤肉,飽則手狼筅(原注:狼筅,竹竿别名,戚公鴛鴦陣與藤牌并用。

    銘按:狼筅,亦作筤筅),演一「必」字。

    人初不測所用;及交鋒,倭以短兵,我以長械,且「必」字五畫,應手踣五人,土闆往來便捷,揮以劍,無一脫者。

    今為業魚之資;邑人有句:「儒将衣冠今已杳,尚教漁子腳撐舟」。

     按「戚譜」此年條下雖記戚公于八月十八日至連江,但并未言逐倭于馬鼻事。

    因「戚譜」按日記甚詳,當時駐劄連江系閱補傷亡、整理器械,至八月二十九日大兵即開往福清,以破牛田倭。

    舊譜所記,恐有附會之處;但當年先生以邑諾生,必見及戚公無疑也(「福建儒林傳」載嘉靖四十一年戚繼光征倭至連江,第為定平倭策)。

     是年,俞大猷大破廣東饒平山寇張琏等于南贛,擢副總兵,協守南、贛、惠、潮、汀、漳諸郡。

    嘉靖四十二年癸亥(一五六三),先生二十三歲。

     五月,戚繼光破倭于連江馬鼻,先生與諸紳勒石紀其功。

    是年三月,戚繼光複率浙江義烏兵入閩,所過地方必詢賢者,式廬而叩其蘊焉。

    十七日入浦城,二十二日抵建陽,滅水吉山賊。

    四月,克複興化、平海、崎頭郡衛城堡。

    譚綸、劉顯、俞大猷(時大猷複調為福建剿倭總兵官)合擊,盡殲之。

    初政和、壽甯倭支黨四百餘衆,合船自甯德開洋,因風逆食,少複由福甯之高羅登岸,至甯德龜山寺,由羅連江突至此嶺(在福州北),欲投平海合船;及聞平海已定,遂退連江之馬鼻,五月初二日,繼光督軍襲之,賊聞大軍将至,艌舟十二艘,拟乘潮開遁。

    馬鼻去縣(連江)六十裡,重山壘嶺,懸海孤嶼,間隻一徑可通羅源。

    光次日遣部将王如龍等三枝趨羅源,以遏北遁;親督大兵候潮涸進剿,大破之。

    乘勝追賊至甯德肖石嶺,盡殲之,計水陸擒斬山倭二寇一千六百餘人,焚溺萬計,恢複一府(興化)二縣(政和、壽甯)三衛,而八閩稍甯(采「戚譜」) 五月五日,偕戚公宴将吏于南門(連江)敵樓上,觀競渡;席半托疾入内。

    明日未暮,捷音至;邑人士謀勒石紀功。

    公仿「春秋」書法,大書「某年月日,總戎戚公大破倭兒于馬鼻」。

    碑豎西郊外(舊譜)。

     是年十月,俞大猷徙鎮南贛(本傳)。

     十月辛亥,把都兒複入寇,大掠順義三河,直抵通州;京師戒嚴(參「明紀」)。

    嘉靖四十三年甲子(一五六四),先生二十四歲長女生。

     春二月,舊寇萬餘攻仙遊,圍之。

    繼光引兵馳赴之,大戰城下,賊敗,趨同安,光麾兵追至王倉坪,斬首數百,餘衆奔據漳浦蔡丕嶺(「戚譜」作蔡坡嶺)。

    繼光督各哨兵入賊巢,擒斬略盡,閩寇悉平。

    其得逸出境者,至廣東潮州;俞大猷(按是時俞公鎮潮州)又截殺之,幾無遺類(采「紀事本末」)。

     秋,東虜黑石炭等糾萬衆犯一片石(近山海關),攻山海關;不克而遁。

    薊牆為久雨所圮,土蠻大掠昌黎等邑(采「全邊略記」一)嘉靖四十四年乙醜(一五六五),先生二十五歲。

     谒潘碧梧先生于省城(福州);蓋碧梧者,先生之明師也。

     案「雜文」「祭碧梧潘先生文」:『嗚呼先生,山川之英。

    少好孫、吳,一變至道;仁為己任,斃而後已,若先生者,固斯文之宗主也;胡為而遽止于斯乎!倭夷毒閩,村落邱墟;丁巳、戊午(嘉靖三六至三七年)之間,其禍慘矣。

    先生獨能早見其幾,聯鄉約、集義兵、築墩摟、習射武,用能保聚一鄉。

    百裡之内,居民如故;遠近避兵,皆趨就之。

    漳又有妖妄之徒,倡為邪說:收召逆黨,列居五寨。

    郡縣告急,禮聘先生,遂出而平之;往返旬日耳。

    ……第早歲志道,未得其師;自乙醜拜先生于省城。

    ……』。

     是年,先生母楊孺人病心痛,術家謂「三七根磨酒可愈」;然難得其生而真者。

    公極力求禱,忽有友人官雲南,以侑函寄至,服之遂愈;人謂孝感所緻(舊譜)。

     秋,粵寇吳平等入犯福建,大猷将水兵、繼光将陸兵,夾擊平于南澳,大破之,平遁入海。

     顧璘初(起元)生。

    嘉靖四十五年丙寅(一五六六),先生二十六歲。

     先生仍遊學三山(福州)之如蘭精舍,學友中有郭道見(複)、包惟義、趙忠卿、林惟椿、林國器、林國卿、趙思國、蘇集高、吳學淳、張崇仁等。

     時莆田林兆恩(龍江)先生寓榕城,先生大約于此時見之,就談「心性」之學。

     按龍江先生諱兆恩,字懋勳,道号子谷子,人稱「三教先生」,倡儒、道、釋三教合一大旨,以「身心性命」之學教人。

    著書數十萬言,大抵以綱常為立本、見性為入門、虛空為極則;從者雲集,是年,寓于榕城(「林子年譜」)。

    「林子本行實錄」雖未記與陳第晤談之言,但以事理推之,常在此時晤面。

    按先生答陳于虞書曾雲:『弟幽僻之好素濃、仕進之思頗淡,曾與莆中子谷子高卧禅林』之言,大約指此時前後事也。

     十月,俺答寇大同,參将崔世榮戰死。

    十二月,帝因疾服方士丹,尋崩。

    穆宗隆慶元年丁卯(一五六七),先生二十七歲。

     春,同陳可欽諸友賞牡丹,賦詩。

    公性善飲,每飲數百杯,嘗以陶淵明自比(舊譜)隆慶二年戊辰(一五六八),先生二十八歲。

     長子祖念生。

     案祖念字修父,後為諸生,勵學行;力田,以資父遊,第稱其孝。

    着有「易用」六卷——(參「福建通志」總卷三八)。

     是年,俞大猷以讨平河源、翁源賊李亞元等,總兩廣兵,與總督譚綸同鎮梧州,尋綸為薊門總督,乃疏論召募南兵以濟時急(采「全邊」)。

     是年,戚繼光以閩帥應召入京,副神機營事,總理薊、昌遼、保、四鎮練兵事,建車營以防虞(采「戚譜」)。

    隆慶三年己巳(一五六九),先生二十九歲。

     從潘碧梧先生講學于漳州,學者雲集;先生調停于諸生之中,動有節制(答崇仁語)。

    作「尚行訓示漳中諸生」。

     「尚行訓示漳中諸生」:『春秋之季,經術未明;删削六籍,永示宗盟。

    諸子從之,諄諄求仁。

    求仁伊何?四海兄弟。

    欲立欲達,天地同情;有志未逮,胥敦躬行。

    猗與盛哉,我儀我刑。

    奈何後世,不笃厥真,師務招來,外博虛名;徒之伏谒,冀附微榮。

    德義不淑,譊譊群鳴;自省屋漏,能無愧心!行之濁矣,言之彌清;身之邪也,辨之彌精。

    腼顔歎息,嗟憫後生,罔己欺人,罪慝罪輕,闇然發憤,惟我賢英;行有枝葉,天下治平』。

     又按答陳于虞書有雲:『若第幽僻之好素濃,仕進之思頗淡,曾與莆田子谷子(按即林龍江兆兆恩三教先生也),高卧禅林』。

    又與清漳人士論學雲水之濱,當時持論,「謂巢父世有其人,子陵不難為比」。

    可見當時先生之志在山水之間也。

     是年四月,俞大猷大破海賊曾一本(吳平黨)于漳、潮間,進右都督。

     是年,戚總理鎮守薊州、永平、山海等處,乃募南兵三千人成一軍。

    隆慶四年庚午(一五七○),先生三十歲。

     春,别潘碧梧先生于三山。

     按「祭潘碧梧先生文」有雲:『庚午春,言别于三山;别五年,第至京師,而先生已歸矣。

    又三年先生至京師,而第仕于潮河矣,乃先生有信陽之行,聞下車而大得民也。

    又二年,聞以會察去,又一年聞先生已歸其鄉,已而聞先生卒』。

     戚公召諸路将盟于灤河,谕以邊事利弊、防禦方略。

     是年,俺答孫把漢那吉内附,诏授指揮使;尋遣歸,與虜言和,通貢市。

     是年十二月,俞大猷率兵十四萬進攻廣西古田橦,大破之。

    隆慶五年辛未(一五七一),先生三十一歲。

     先生遊學福州,作「洗心訓」,示三山諸生。

     「洗心訓」:『人心最妙,樂樂熙熙。

    雲胡逐物,不能自持;貨色所引,如醉如癡。

    名位多感,得失欣悲;遭時弗偶,長苦寒饑。

    感傷轉迫,愛或别離。

    日媾日鬥,污穢匪治〔平聲〕。

    惟彼江漢,可以濯之;濯之若何?在知止足。

    止足恬淡,方寸無欲;不見可欲,孰亂衷曲!素位适志,言行金玉;面垢則盥,身涴則浴。

    忍使厥心,任其暴牯;凡我同盟,夙夜共勖』! 是年春二月,俞大猷擒獐酋黃朝猛、韋銀豹等,百年積寇至是盡除;改古田為永甯州。

    進功世蔭為指揮佥事。

     戚公仍在山海關、古北口一帶練兵,并增募南兵六千人,修邊牆敵台、建武學、立車營,遼事大治(采「戚譜」)。

     三月,俺答遣使奉表稱臣,乃诏封俺答為順義王;大同一帶邊釁以甯。

    隆慶六年壬申(一五七二),先生三十二歲。

     先生仍在榕城講學。

     冬十月,戚公在薊鎮練兵成,乃舉行會操,朝廷特遣少司馬汪公閱視;戚公調軍十萬衆,連營數十裡,合操于湯泉(在遵化之北)。

    十二月,偕汪公巡邊至山海關。

     是年,俞公大猷仍鎮廣西,巡按李良臣劾其奸貪,兵部力持之,诏還籍候調。

    旋起南京右府佥書,未任;乃于六月以都督佥事起為福建總兵官,奉命籌劃軍務防守事宜。

    俞公乃作「鎮閩議稿」成,九月又作「練兵操法」成(見「正氣堂集」)。

     神宗萬曆元年癸酉(一五七三),先生三十三歲。

     講學于如蘭精舍。

    秋,在連江家居奉父。

     按「舊譜」則記是年先生『講學于如蘭精舍,調停諸生,動有節制;嘗曰:「男子具六尺軀,縱無他事業,亦當如班超、傅介子輩立功異域;奈何瑣瑣遫遫,抱筆硯向裡胥口中唱取功名哉」!所得資斧歸,本以為私。

    木山公飲于人,每大醉或竟夜;公與兄文學又山公,必具燈燭向門外,雖風雨寒凍不廢;人以為難』。

     是年,巡按禦史竟劾俞公大猷所擒韋銀豹非真;兵部覆奏:『大猷故東南名将,必不輕謬為奏』。

    秋,移鎮福建。

    時方議攻賊澎湖,忽有新倭自漳、泉趨福甯,殺把總;禦史論劾,坐免官(「名山藏」本傳,何喬遠着)。

     九月,先生從俞大猷學兵法。

     「告俞虛江先生文」:『萬曆癸酉九月,下帷家居,先生過而聘焉。

    是冬,相從鎮東。

    甲戌春,相從清源;秋,又相從京師。

    日夜教誨,古今兵法之要、南北戰守之宜,靡不探其奧蘊。

    ……&hellip』。

     「連江縣志」「儒林傳」:『既而督府俞大猷召緻幕中,教以兵法,因盡得韬钤方略。

    大猷喜曰:「子當為名将,非一書生也」』。

    萬曆二年甲戌(一五七四),先生三十四歲。

     春三月,從都督俞大猷于清源(泉州)小雲關,遂與陳我渡巡撫相見;與談天下事甚歡,并奉書。

     「奉我渡陳公書跋」雲:『萬曆甲戌,餘為諸生,遊溫陵(泉州府晉江縣)。

    時我渡陳公讀禮家居,得與談天下事;因上此書,頗見賞識。

    虛江俞公取而視之,深歎知己,錄置巾箱中,間出以示同志……』。

    按書中所言,皆論虛江公之德行功業,書長不錄。

     按陳我渡巡撫或即陳道基之号欤?詳見三十八歲條下。

     時譚倫為兵部尚書,大猷贻綸書雲:『某平生志在征虜,而見用江南,乖違本素。

    今年七十餘老矣,妾媵尚有胎産,膂力可敵精卒二十許人;公許我大受,今其時也』。

    綸疏起為後軍都督府佥書,領車營訓練。

     秋七月,從大猷至京師(舊譜:『七月,俞公以都督入掌後軍府事,公從至京;因得縱觀各邊,察其形勢』)。

    先生于途間作「北征道中」四篇。

     翩翩五兩,載發載遠;沙灘累累,溪流反反。

    臨此劍津,伊思塞苑;我有所據,遙展嬿婉(原注:欲往薊門訪戚總理)。

     秋風拂拂,楊柳凄凄;商羊為虐,樹杪栖泥。

    四野箫飒,幾乏遺黎;羁人夜泊,蟋蟀宵啼(按此詩當是過延平時所作)。

     四望茫茫,原隰膴膴;亂江涉淮,雲戾徐土。

    我授我衣,複越齊、魯;家鮮擔儲,憂我父母(按此詩當為過山東時所作)。

     天邊鳴雁,行列麗麗(原注音離),伊誰雲從,實維我師。

    我師元老,永志不萎;過古戰場,睠睠嗟思(我師,俞虛江)。

     曹能始(學佺)生。

    萬曆三年乙亥(一五七五),先生三十五歲。

     先生在京師得俞公之推薦,得谒戚總理于薊門(時戚繼光總理薊鎮事);并上書于譚大司馬綸公,論獨輪車制。

    司馬歎服,即補授教軍官以董其事。

     是年三月,戚公重建三屯營城。

    按三屯者,忠義中衛三百戶屯地也;屬遷安縣南百二十裡。

    左山海、右居庸,形勢險要(采「戚譜」)。

    萬曆四年丙予(一五七六),先生三十六歲。

     時大帥戚繼光重修三屯營城成——遷安縣南百二十裡,即忠義中衛故地,绾榖于居庸、山海兩關之中。

    舊城痹薄而隘,修立營廨,增盧能、漁陽之重焉。

    夏炒蠻盜我鴉鹘庵邊。

    鴉鹘山者,西盡窟窿,東盡盧家、安陽、木頂,長可六裡,懸崖峭壁,絕頂一口,以女牆堵之,人迹罕到。

    東西敵台皆遠,烽台半居山下,南兵守之,樵蘇往來,遂成間道。

    炒蠻歲禀食古北口,知地形,今霪雨牆頹,炒蠻窺隙而起,夜半踰口入市,佯言延綏客兵寄宿,教潘仲文等數十人,市皆大驚,烽台兵覺,鳴炮。

    路将苑宗儒提蒼頭軍百餘人馳救,虜退走,宗儒追十八盤山百餘裡,行至舍喇智,伏虜起圍,遂中宗儒及兵卒湯克寬,千總高大朝、蘇學奮救,亦被殺死;副總張臣、徐枝,遊擊高廷相、李如梗、劉楫兵至,解圍引去。

    台臣王一鹗刻奏,事下大司馬譚綸,覆奏罰一鹗、戚繼光俸三月(「全邊略記」卷一) 先生在京教練車營,思立功塞外,曾上書順天巡撫王一鹗。

    其略雲: (上略)第從俞将軍得聞緒論,奉命拜谒,不過謂公庭頓首,望見顔色而已,乃蒙見察,寵之以溫言,進之以至教,俾得披肝瀝膽于其前,顧不幸與!夫英雄豪傑之生世不數數而遭逢知遇之偶,即載籍且歎其絕難也。

    行伍賤士,一旦齒錄于立談之頃,中丞相公(指王一鹗)之休休好善,豈非斯世所僅觏見者哉!嘗聞伯樂以一鳴而識馬,聖人以片言而識士,果非虛語矣。

    竊念第也,少伏海诹,聞見寡陋,以片言而識士,果非虛語矣。

    竊念第也,少伏海诹,聞見寡陋,茲之來也,盼江河山嶽之廣大,覽土風民俗之異同,習塞垣形勢之緩急,慨然想見往古豪傑,是以投筆而起,策勳以報朝廷,捐驅以酬知遇,其素所蓄積者也。

    生平故人,猶規規以武夫诮之,不知男子乃生再弄之璋,明有文也,懸之孤矢,明有武也。

    出入操縱,惟其所用,安能守拘攣而事牽制耶!不然嘐嘐慕古,辄以經世為任,既不能詞章進取,陪廟堂之末議,又不能斬将搴旗,為國家奠固疆圉,安在其為丈夫子哉!此所以破群疑而獨斷,棄成業而不難也。

    中丞相公誠有意于第,收之槽枥之中,待之繩式之外,使效驽鈍,樹立尺寸,異時附于中丞相公,以垂竹帛,第之至榮也。

    語雲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用,又雲士屈于不知己,而伸于知己,惟中丞相公留意焉。

    幹冒威嚴,待罪待罪。

    又上将府都督俞公書,報車營練成,乞轉達大司馬破格保薦數人,或用之京營、或用之邊鎮。

     車成,論功。

    七月十五日,協理戎政尚書劉公應節推補五軍四營中軍。

    八月,領京營軍三千出薊鎮防秋(舊譜)。

     譚綸公贈詩:『君是當今定遠侯,賦詩橫槊古檀州。

    胸中剩有三邊略,手裡能揮二丈矛。

    紫塞雲行天漠漠,陰山花滿日悠悠;永無烽火廑宸慮,自賴金城克壯猷』。

     戚公贈詩:『從來文武不相分,俎豆幹戈羨有君;已着白袍稱國士,忽搖赤羽号将軍。

    心期報主年方壯,志欲吞胡策自勤;試向燕然台上望,伫看裘帶靖腥風』。

     邑人吳文華大司馬贈詩:『急思報主換征袍,神劍雙飛意轉豪;親鼓貔貅清大漠,兼圍魚鶴淨洪濤。

    旌旗影動軍聲壯,刀戟光橫殺氣高;百尺高樓誰可及,元龍本日共吾曹』。

     順天巡撫王公一鹗薦語:『練部曲之心以仁,酬國士之知以義,恤貧苦若家人婦子,談韬略本禮樂詩書』。

     先生過薊州詩:『燕京八千裡,複作薊門行;剩有溪山興,能忘沙塞情。

    朔風摧短草,寒月近長城;流涕二三策,何人似賈生』! 冬,上書于譚綸公請纓。

     上大司馬譚公書:『比從俞将軍遊,□□□□□□兵略,五年于斯矣。

    凡奇正變化,……已得其精,故用之小,則其效亦小,用之大,則其效亦大。

    此第之所自期,亦俞将軍之所深信者也。

    昔人謂其妻不識,其友識之。

    若第者其友不識,其師識之者也。

    且第亦非徒求進也,盤根錯節,利器之所必試,投大遺艱,志士之所樂為,誠于九邊之中,而擇其地之最重,于重地之中,而擇其事之最難者,使第居之,假以便宜,寬之文法,有不能斬将搴旗,奠固疆土,垂功各于竹帛者,非夫也。

    即斧钺之誅,有所不辭矣。

    第聞之骐骥之足,必騁于康莊,而後捷可見也;鵬鳥之翼,必翔于廖廓,而後大可知也;使徒置第于閑散無事之地,坐消其奮進有為之心,非所望于恩台者矣。

    ……今當出塞,感激自鳴,皆肝膈腎腸之要也,惟恩台垂察焉』(「薊門兵事」)。

     按此書無年月,但先生于次年春受譚公薦為潮河提調,則上此書當在此年冬間也,姑系于此。

    萬曆五年丁醜(一五七七),先生三十七歲。

     正月二十八日,譚綸公乃題補先生為潮河川提調;三月二十二日,到任。

    潮河者,近古北口也。

     告「俞虛江先生文」有雲:『丙子(四年)秋,有京營之役;丁醜春,有潮河之役。

    先生(謂俞公)書數十通進之彌切,第實懼為門下羞,黾勉職事。

    屢塵薦剡,先生喜而不寐……&hellip』。

    到任後,禀大司馬譚公揭,報告一切設施。

     卑職一介書生,妄意投筆,謬蒙恩台簡拔,待罪潮河,知遇之恩,即殺身不足為報矣。

    然薊門天下重鎮,而潮河薊門要沖,況當變故之新,特号艱危之所,故命下之日,此中将吏,無不驚疑,謂卑熾以南人而當邊事,以書生而撫劇夷,必且獲罪,為恩台知人累也。

    到任以來,内外相安,春賞一頒,夷情頗服,今日總理(指戚繼光)、撫院(指王一鹗)皆奇恩台能知卑職,且幸卑職為恩台所知也。

    此豈卑職有他才能哉!不過竭忠赤以從事耳。

    蓋提調雖卑,亦一方之統率也,故提調志财賄,則委官務私囊,提調悟死生,則夜不收官畏首尾,以故服裝濫惡,夷人得執以為詞,氣義不揚,犬戎得乘以起釁矣。

    今勾稽其簿書,料量其食物,即貪婪者亦無所染指,而又肅号令以明威,演火器以□□,或演旌旗千百往來,而駐于墩台,或以騎□□□循環而飲于河側,夜不收官出力任事,略無退縮,此強酋所畏懷也……(「薊門兵事」)。

     四月,兵部尚書譚綸公卒,年五十八,谥襄敏。

    公始終兵事随三十年,與戚公齊名,世稱譚、戚(「明史」卷二二二有傳)。

     又與俞公書,告知撫虜經過;憤虜無狀,極言其弊,有不勝慨歎者矣。

     第自履任,嬖隻(按即黃台吉妻)扣關,撫賞熒瘁,戴星出入,嬖隻出關,炒蠻到矣。

    炒蠻方去,又有九家讨賞,直至四月終,俱無暇日。

    茲撫賞畢,将有巡邊之行,計亦一旬,方能畢事;而秋賞物件又須區畫矣。

    回思昔時,談笑從容,晝夜晤語,境界真若隔蓬萊三萬裡也。

    坐是生平故人并諸大老書問俱廢,實非得已也(已字原書漏)。

    昔年徒雲撫賞撫賞耳,未嘗親身經曆,殆有悲憤不忍言者,通袖金段,布帛什物,堆積如山,牛羊米面,不計其數;即嬖隻三百餘騎到關,日食四五十金,言語狂妄,無所忌諱,且需索無厭,應賞布者則求金段,應賞金段則求通袖,應草席一百者,則求增二三百,其積習然也。

    将領骫骳,皆曲意從之,若奉驕子,若養廱疽;廱疽毒必發,驕子孝必衰;無惑乎有雅鹘之變也。

    聞之宣府弊且百倍于此矣。

    近讀邢禦史論俺答黃台吉疏,為之傷心;大抵西之貢市,東之撫賞,皆陰蹈宋人歲币之實,而陽美其名耳。

    憂國之士,能不荷戈長歎哉!第之所以處心積慮,願言戰守,不願言撫市。

    茲春區别酋部,稍稍裁之以法,夷情似覺順服,地方不緻疏虞。

    然戰守之具尚費講求,此撫賞之根本也。

    法謂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豈虛語乎?承惠紙甲,感激難言;女子既嫁,猶累父母,若是奈何奈何!無可圖報,惟務建明,蓋報國所以報老師也(「薊門兵事上」)。

     因作「古北口撫夷」詩: 『中孚若豚魚,忠信行蠻貊,夷狄雖犬羊,正直亦可格。

    三衛本羁縻,藉以藩外賊,國制有成谟,撫賞明恩澤。

    敗類實貪人,脧削及金帛,去歲戎生心,路将死厥職。

    我來正劻勷,事事依規則,恩敷威乃張,黠虜消反測。

    邊境息烽煙,農人安稼穑,控馭獲機宜,何必多斬馘』。

     秋八月十五,先生迎妻子至塞上。

     「中秋妻子至塞上」詩:「為客頻年灤水邊,歸鴻落木怅風煙,不期閩海八千裡共看中秋塞月圓』。

     又「祭外母文」有雲:『丁醜春,守潮河。

    孺人(指其嶽母)次子送其姊來,談孺人未衰狀;第竊竊喜。

    比歸,姊語之曰:「是善視母!後此二年,我且歸養,以樂其餘生。

    雖伯姬(指妻姊也)早世,我與爾兄弟在,母必無憂」。

    蓋即指此時事也。

     十二月,總督楊公兆薦語:『合文事武備以成能,抱内安外攘之長策;猷同曲逆,事類班生』(舊譜)。

    萬曆六年戊寅(一五七八),先生三十八歲。

     先生仍守潮河,作「志怪論」,記軍人徐敖病鬼狀。

     「志怪論」:(上略)『舊曆六年二月八日夜,軍人徐敖自郊至家,攘臂語曰:「将食食我,将酒飲我」!目鎮瞋視人,家人進食;食箪食十有二,而豆羹稱之,尚未飽,家人不敢進食,辄攘臂而起曰:「我不食且三日矣,數年而就爾一飽,爾吝者耶」!複喚飯呼酒,家人大恐,共持刀向之。

    怒曰:「不飽不行,不醉不去,爾持刀何為」?餘從者傅羔走告曰:「敖中饑鬼,命在旦夕」!且述其狀如此如此。

    餘取片紙書雲:「古北正神,其速逐饑鬼,毋使留」!命傳羔就其家焚之。

    焚畢,敖曰:「敗矣敗矣,速開道使我遁去」。

    言竟,有間而寐;曰:「吾安得在此」!家人問其食與語,俱不記。

    日暮,至河上,忽跌而熟睡;其睡而起、起而至家,不知也。

    于是又食。

    裡人聚而觀之,啧啧曰:「陳叔子其通神明者與,何其以片紙療疾也」!昔仲尼不語怪,非無怪也,語之而莫可窮诘,故存之,而使人自悟……』。

    時巡撫陳公道基新來薊門,先生作禀貼請其巡邊,以收四益。

     禀巡撫陳公論巡邊四益:『恭惟恩台,下車以來,捐不急之費,罷無益之征,凡百猷為,與民休息,譬如大旱之後,潤以甘雨,薊門二十裡間,兒童走卒,靡不歌誦恩澤,朝廷自此無北顧憂矣。

    然卑職愚昧,猶有請焉,邊人願見恩台如見父母,誠沿邊一行,其益有四,何者?地形有險易,夷情有緩急,攬辔一眺,則山川形勝皆在目中,運用經略,愈有定畫,其益一也。

    封疆之臣,上則副參遊提,下則中軍以及千夫長、百夫長,胥有戰守之責,不可因循苟祿也,見則閱其形貌,察其心神!試之以言,考之以事,斯賢否不至混淆,任使得其實用,其益二也。

    關塞蕭條,士卒疲敝,為日已久,所至咨詢風俗,拊循軍民,施以不測之恩,重以知方之教,則人心感激,敵忾有餘矣,其益三也。

    邊關将領,類習驕奢,誇鞍馬之飾,競畜産之多,其勢必侵漁刻剝,蓋武弁恒态也。

    車駕所臨,節約恬淡,将有聞風而興慕義而起者,世教之助,良非眇少,其益四也。

    卑職自為秀才,曾蒙國士之遇,叨冒潮河,已經一載,明未嘗敢負于朝廷,幽未嘗敢負于鬼神,恩台計察之審矣。

    谒愚忠,妄進狂言』。

     按陳道基字以中(銘按:疑号我渡),同安人,嘉靖庚戌(一五五○)進士,知嘉善縣三年,未嘗入一重辟,囹圄幾空,倭寇擾旁邑,為設隘堡,嚴偵伺,嘉善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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