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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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文牧是纖細敏銳的,是聰明成熟的,是深沉而具透視力的。

    她逃不掉他的審判!他早就警告過她,要她距離高寒遠一點!早就警告過她,可慧是多麼熱情而激烈的!文牧知道,他一定知道,她就是奶奶嘴中那個“鬼”,把可慧推到車輪底下去的“鬼”! “盼雲,”文牧終于開了口,出乎意料之外,他的聲音溫柔、真摯、而誠懇。

    “不要太擔心,讓我告訴你,可慧不會有事,她這麼年輕,這樣充滿了生命力,她不會那麼容易就結束了生命。

    放心,盼雲,我是她父親,我絕對有這份信心,她會很快好起來!”她錯愕的擡頭,淚汪汪的看著文牧。

    怎麼?你不追問我嗎?你不審判我嗎?你不責備我嗎?你不懲罰我嗎?難道你不明白,是我害了她嗎? “你看起來神色壞極了。

    ”他歎口氣。

    離開她,他走到餐廳的酒櫃邊去,倒了一小杯酒,回到她身邊,他命令的說:“喝下去吧,會讓你覺得舒服一點!” 她順從的接過杯子,順從的喝了下去。

    那股暖暖的、熱熱的、辛辣的液體從喉嚨口直燒到胃裡去。

    酒氣往腦子裡一沖,她有些清醒過來。

    是了,他給她酒喝,讓她振作清醒起來,現在,他該審判她了。

     “現在,”他開了口,聲音仍然是低沉真摯的。

    “請你幫我一個忙,上樓去好好睡一覺。

    我在這兒等消息,翠薇随時會打電話給我!”她更加驚愕的看他,眼睛張得大大的。

     “可是……可是……”她終于呐呐的開了口,酒使她膽壯,使她比較能面對真實。

    “可是什麼?”“可是,你不想知道經過情形嗎?” 他深深的看她,眼神裡有着某種驚愕與痛楚。

     “都過去了,是不是?”他柔聲說:“對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等可慧醒過來再說。

    現在,你去休息吧,家裡有一個病人已經夠了,我不想再加一個!” 她站了起來,有些感激,有更多的感動。

    低下頭,她看到自己衣襟上還沾着可慧的血迹,斑斑點點,幾乎是觸目驚心的。

    她沒再說話,隻是順從的上了樓,順從的把自己關在房中。

    她想強迫自己不去思想,但是,她做不到。

    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件幹淨的衣裳,她仰躺在床上等天亮。

    “等可慧醒過來再說!”她腦子裡閃過了文牧的話,突然間明白了。

    審判是遲早要來的,文牧現在放過她,隻因為她必須再去面對清醒過來的可慧。

    不能睡了,再也不能睡了。

    她坐在床上,用雙手抱着膝,把頭放在拱起的膝頭上,她等待着天亮。

     黎明時分,樓下的電話鈴忽然響了起來,在鐘家,電話隻裝了樓下的總機和文牧房中的分機。

    在一片死般的沉寂裡,這鈴聲顯得分外清脆。

    她從床上直跳起來,穿上鞋,她打開房門,直奔下樓。

    文牧正放下聽筒,望着奔下樓的她。

     “翠薇剛打電話來,可慧醒了,醫生說,她的情況出乎意外的良好,盼雲,她沒事了!” “噢!”她輕喊了一聲,淚水充滿了眼眶,她軟軟的在樓梯上坐了下來,把臉埋在裙褶中,動也不動。

    她在感激,感激天上的神仙,感激那照顧着可慧的神擔感?運沒有再?次把她擲進萬劫不複的地獄裡。

     “我要去醫院,”文牧說:“我要把翠薇和媽調回來休息,你要去嗎?”“是的。

    ”她飛快的擡起頭來。

    “媽又去了?” “何媽陪她一起去的,沒有可慧脫臉的消息,她是不會休息的,她隻有這一個孫女兒!” “我跟你一起去醫院!”她急促的說,想着可慧,可慧醒了,她終于要面對審判了。

     走出大門,她上了文牧的汽車,文牧發動了車子。

    她坐在那兒,又開始用牙齒咬手背。

    她耳邊蕩漾起可慧在杏林說的一句話:“怪不得你昨天問我在什麼地方和高寒見面!怪不得你問我他的電話号碼!我懂了,小嬸嬸,我學得太慢了!” 她緊咬住手背上的肌肉,眼光呆呆的凝視着車窗外面。

    文牧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并沒有休息,”他說:“你一夜沒睡?” “睡不着。

    ”她看他一眼,他滿下巴胡子拉碴,眼神憔悴。

    “你也沒休息。

    ”她說。

    他勉強的笑了笑。

    “有個受傷的女兒躺在醫院裡,沒有人是睡得着的,何況……”他咽住了要說的話,車子駛進醫院的大門。

     她又開始痛楚和恐懼起來。

    見了可慧要怎麼說?請她原諒?這種事不是“原諒”兩個字可以解決的!向她解釋她并不是有意要掠奪她的愛人?不,解釋不清楚的!可慧已經認定她是套出他們約會地點,有意侵占高寒的。

    那麼,怎麼說呢?怎樣才能讓她原諒她呢?不!她渾身一震,蓦然明白,可慧根本不可能原諒她了,因為事實放在面前,高寒變了心──聚散兩依依17/29 算“變心”嗎?──不管它!在可慧的意識裡,盼雲是個卑賤的、用手段的掠奪者,而且已經奪去了高寒,為這件事,她甯可一死,連生命都可以一怒而放棄,她怎麼還可能原諒盼雲?車停了,她機械化的下車,機械化的跟著文牧走進醫院的長走廊,機械化的停在可慧病房的門口了。

     文牧回眼看她,忽然把手放在她肩上,對她鼓勵的、安慰的笑了笑:“嗨!開心一點,她已經脫離危險了呢!” 她想笑,笑不出來,心裡是忐忑的不安和糾結的痛楚。

    還有種恐懼,或者,她不該來看可慧。

    或者,可慧會又哭又鬧的叫她滾出去……或者……來不及或者了。

    文牧打開了病房的門,走了進去,她也隻好跟了進去。

     可慧仰躺在病床上,奶奶、翠薇、何媽、護士都圍繞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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